感悟生活 為富一定不仁嗎?

為富一定不仁嗎?

分享

“富人”在中國社會裡是一個敏感的詞彙,一方面來自大多數人的“仇富”心態;另一方面,各種先富者的“炫富”又加重了這種心態。

真正的富人是稀有的。《窮爸爸,富爸爸》的作者羅伯特後來又寫了一本書叫《富人的陰謀》,他指出:“美國乃至世界的經濟規則是由1903年的八位大富豪一起制定的。他們制定這些規則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大眾為他們服務——連總統也不例外。”

在這本書中,他還重新對富人下了定義:一、不用工作;二、不工作時,收入大於支出。

從這個定義看,中國90%的企業家都不是富人;北京90%的房東都是富人。羅伯特再次刷新了對富人的認識。

詩人歐陽江河有一次跟朋友說:“如果他有兩個億,那他還缺三個億。我有十萬,最多只缺二十萬。”

詩人是俯視富人的。但公眾對富人的“羨慕嫉妒恨”,卻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富人和窮人,不應被對立起來,他們只有社會發展程度的不同,生命權和心靈則是平等無二的。

真正的痛苦只有富人自己知道。中國的富人們,其財富的積累無外乎三種方式:一是資源互換型,換取官方資源、環境資源(土地、礦產等)、金融資源;二是擴張搏命型,比速度、拼管理、毀健康、擴市場;三是市場經濟型,完全按自由經濟原理和市場經濟法則辦事。

這三種方式,在中國互相交織,很難單一存在。比如說,IT企業是最代表新經濟形態的,但走着走着,都變成了資源互換型;而像資源互換型的企業,一旦與外資企業相比拼時,又不得不按市場經濟來接軌。

說好聽點叫“中國特色”,說不好聽點叫“怪胎”。

從一開始,中國的富人群體即面臨著一種悖論:不富,無以立足;富了,社會地位並未增加,他人的認同度、社會的融入度並不高。

因為即便連富人們自己都承認,他們的富裕是有“原罪”的。這便是“資源互換”型的結果。有人如此總結:“市場上的人,無外乎巧取豪奪四字。先豪奪,奪不了的,想辦法巧取。”

由於富人的社會角色敏感,這也使得富人越來越抱成團,互相結成小圈子,與社會大眾脫節。製造富豪榜的胡潤就發現了這種趨勢:富人們的活動幾乎固化在一個小圈子裡,龜縮在一個殼中。

不過,人的天性中都有正義、良知、仁慈的一面,富人的那一面只是不輕易被激發出來而已。因此,在一般人的理解中,富人與不仁往往被聯想在一起。

但一位關愛抗戰老兵活動的發起者打破了這種偏見,他在一次對“中歐商學院”遊學會的演講中,一次性募捐到600萬元。

社會的進步或墮落,跟富人群體的作為是分不開的。當前的富人群體話語權空前強大。

一個正常社會的結構,應該是人才向上流動,而資金向下流動。這樣組成的才是健康的社會,才能正常運轉。

近年來社會學家哀嘆“上升通道受阻”、“社會階層板結”、“蟻族”和“屌絲”大量繁殖,都是因為,正常性的流動被切斷了。學者孫立平多年前預言的社會“斷裂”正在迅猛地發生。

富人可能比窮人更沒有安全感,既得利益使得他擔心得更多。同時,富人們也意識到改革的迫切性、維護自身權益的重要性,以及參與社會進程的必要性。

相較窮人而言,富人往往受過高等教育,或在“社會大學”中摸爬滾打,更具有精英意識,對社會氣候的變化更敏銳。正如中國封建社會中,“士紳階級”是社會的穩壓器一樣,當前的富人群體對社會的輻射力、影響力和話語權也是空前的強大。

可以說,社會的進步或墮落,跟富人群體的作為是分不開的。有時,他們更具有求新、變革的活力和冒險精神,但有時,他們又貪圖享樂、不思進取、明哲保身。下一步中國的走向,與這個群體的選擇是密不可分的。但願如財經類媒體在紙媒黃金時代發出的宣言那樣:先建立一個商業文明,然後用商業文明推動政治文明的轉型。

林語堂在百年前就取笑過:“中國就有這麼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階層,利益每天都在被損害,卻具有統治階級的意識。”這句話引來很多身居底層者的自省和共鳴。

而一位媒體人士的描述是:“窮人永遠是炮灰,革命中是戰場上的炮灰,消費社會裡是商場上的炮灰。”

聯想到無數的卡奴、房奴、月光族,這話也的確不為過。

鮑曼在《工作、消費、新窮人》一書中,典型性地描述了這種新窮人是如何產生的:“成為窮人曾經的意義來源來自於失業,今天,它的意義主要來自於有缺陷的消費者的困境。”而巴塔耶的“耗費經濟理論”則認同這種周而復始的、如同宇宙一般的經濟大循環是成立的,人們在“耗費”(而不僅是消費)中,走向毀滅與下一次新生。

富人一旦樹立正確的“財富觀”,飽暖思榮辱,則能從“成功學”走向“變革學”。

但我們能因此對富人抱有好感嗎?還是把變革的希望寄托在這個群體身上?

學者錢理群曾說過:我們的大學教育培養的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他們“高智商、世俗、老到、善於表演、懂得配合”。

改革開放才三十多年,一代人窮怕了、窮瘋了,終於有了一展身手、一哄而上的機會。不擇手段、追求上位,以及現階段的炫富與仇富,都是這種心理失衡的產物。

與此同時,很多富人的心態發生問題,追求到財富,但又發現並非自己的夢想。還為物質所累,外面風光,內里脆弱。這些,都是一代人所承受的機遇與創傷。

但是,敏銳的人感覺得到,富人的意識正在覺醒。有人說,真正的富人精神是:“文化的教養、社會的擔當、自由的靈魂。”這一點,古今中外都是這麼認知踐行的。

富人們應該追問:富了之後呢,你的人格發生變化了么?

2007年7月28日,北大光華管理學院院長張維迎帶隊,帶領企業家去太湖大學堂找尚在世的南懷瑾先生“講課”。課題很大,講“新舊企業家的反思”。南先生開的藥方一個是《管子》,“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另一個藥方是司馬遷《史記》中的《貨殖列傳》:“富無經業,貨無常主,能者輻輳,不肖者瓦解。”

南懷瑾也教他們正確的“財富觀”:“這個錢啊,你只有五分之一的臨時支配權,有五分之四不屬於你的,財富多的也一樣。”

“第一份要給政府;第二份是盜賊的,騙你、搶你、偷你的錢;第三份屬於你的疾病;第四份屬於你的家人、兄弟、朋友。除了這個以外,你只剩下五分之一。這五分之一,還並非你的所有,只是你臨時可以支配使用而已。”

他引用佛經上的話說,世間財物,為五眾所享,“王、賊、水、火、惡子”。

我們對富人的態度,也會影響到富人對我們的態度。這是一種緊張的關係。水火不容,還是追求“共同富裕”,改變社會規則和進程?

創造了奇蹟的“海底撈”、“淘寶”和“餘額寶”正在改寫商業規則,這是一次一旦發生就不會停止的旅程。它遠不是膚淺的“成功學”,而是正在發生的“變革學”。

富得像個人樣,即脫離低級的動物性,追求個人的完善和社會秩序的重建。

世界的遊戲規則是由富人制定的,也將由富人打破。

哈佛大學教授桑德爾寫過一本書——《金錢不能買什麼?》,講述了“市場是如何排擠道德規範的”,以及金錢不能買到公平、正義和公共的善。

這些,必須藉助富人們心靈的覺醒。中國人終於可以富得像個人樣兒了,不再一副受人欺負的臉色,在暴發和虛榮中得到了滿足,接下來,也許可以干點“正事兒”了。

至於大眾都在聲討的炫富,只要有人仍在津津樂道,它便具有傳播價值,便仍然有人以此來刺激大眾的神經。

富得像個人樣,是一次進化。最初,一定是富得不像人樣的,滿足動物性、滿足慾望。這一點,可能會讓人覺得“富得太不像人樣了”。

去過非洲的音樂人李健回來講了中國暴發戶的故事:在非洲,最受導遊歡迎的遊客是中國人,因為他們租得起直升飛機,這讓導遊也覺得很有面子。

王石選擇去哈佛學習,接受“再教育”。馬雲和史玉柱選擇“退休”,重新回到讓心靈安頓的生活方式中來。任志強選擇開“國金書院”,他要求自己每堂課都來聽。羅紅選擇環保攝影。張寶全選擇藝術家的生活。還有一大批有為有識的企業家,他們擁抱變革、學習《羅伯特議事規則》中的民主,聚在一起談論思想,比如學習型組織正和島。

王石曾自我批評說作為企業家,他還很“青澀”。吳曉波稱之為“青澀的男三號”(政治家男一號,知識分子男二號)。

但男三號有沒有可能成為變革中的“男一號”呢?這是擺在富人面前的一道門檻,需要靠的是其人格的確立與智慧的覺醒。

最富有行動力的人,才是富人。

(責任編輯:石振麟)

(文章來源:新周刊)

 

留下一個答覆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