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名作 白居易〈賣炭翁〉背後的歷史...

白居易〈賣炭翁〉背後的歷史沉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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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才首發】〈賣炭翁〉一詩成為白居易《新樂府》組詩之代表作,以小人物賣炭翁遭劫的心境,對比襯寫宦官的仗勢欺人,諷喻明顯,深植人心。白居易力挺中下階層,放射文藝之箭,射向高層特權,尤其諷喻依附宮廷而生的宦官結構,竟不當擴權滋事擾民,正見皇權旁落,大唐帝國傾頹之兆。白居易蓄積的文藝能量,宛若核爆,爆破於歷代時空,因歷史總不乏人性純真與黑暗政治的對壘。白居易寫此詩時正擔任左拾遺,即言官,職掌規諫朝政缺失。本詩諷喻綱紀腐敗,期盼朝政革弊,正不失諫官之責。《新樂府》組詩名留千古,真正做到文學不蹈虛空,「補察時政」、「洩導人情」(〈與元九書〉)的功能。瞭解本詩須從兩方面進行:一、以史証詩,理解〈賣炭翁〉一詩的時空背景,方能理同小人物遭遇的無奈與辛酸。二、理解白居易的創作動機與詩心,即詩人感觸現實的力度、廣度與深度。

〈賣炭翁〉   唐‧白居易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

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價願天寒。
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
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
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
手把文書口稱敕,迴車叱牛牽向北。
一車炭,千餘斤,宮使驅將惜不得。
半匹紅紗一丈綾,繫向牛頭充炭值。

希望之春,絕望之冬

唐代長安城每年的木炭消耗量約40萬噸左右,終南山做為都城能源供應地,唐代還曾特別修鑿漕渠,運輸終南山木炭到長安城,可見木炭對長安城的重要性。在燒炭業競爭激烈下,賣炭翁僅屬個體戶,只好深入終南深處燒炭。終年從事伐薪、鋸木、窯燒,工序漫長且費事,但全詩卻僅以「伐薪燒炭南山中」一筆概括。莫非燒炭不艱苦,「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詩之開頭已刻劃其勞動艱辛之形象。為塑造賣炭與宦官公權力濫用之關連,詩題作〈賣炭翁〉而非〈燒炭翁〉,主題聚焦賣炭遭遇重於製炭過程,非如此轉筆鋪寫,則無法傾力批判「苦宮市」之創作動機。

詩人悲憫同情,所有描寫均集中於「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此一詩眼。但求溫飽,正是卑微小民最低限度的生活要求。「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價願天寒」,盡寫出違和、諷刺與矛盾感。身穿單衣,仍祈願天寒地凍,只盼賣出個好炭價﹗終於「夜來城外一尺雪」,大清早急駕炭車趕路,怕的不是滑冰險路,懸念的是一車炭至京城能否順利、快速換取現金。「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終南山位處秦嶺,離長安城約莫45里,抵市南門外時太陽已升至老高。路程遙遠且艱辛,一趟趕路的希望之旅,早已牛疲、人饑。

接下突轉「宮市」給人民造成的痛苦情節,「宮市」就是宮中採買,經營權握於宦官手中。宦官惡行惡狀百姓感受甚深,只簡單描述服裝及神貌,「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即可想像人盡皆知的囂張氣焰與嘴臉行徑。宦官手中拿著公文,假稱皇帝命令,瞬間調轉炭車,吆喝趕牛往北面皇宮拉去。賣炭翁滿臉狐疑與無奈,傳說中的豺狼橫道今日竟然我也碰上。「半匹紅紗一丈綾,繫向牛頭充炭值」,使者竟將半匹紅綃和一丈綾,繫在牛頭上權充千餘斤炭的價錢。用「一車炭,千餘斤」,對比「半匹紅紗一丈綾」,反襯出宮市掠奪的殘酷結局。白居易以諫官之職,抖出宮使強拉炭車的醜聞,必然掀起一番宮廷鬥爭巨浪。白居易被貶謫江州司馬的主因,與他寫諷諭詩而得罪當權者有關。

〈賣炭翁〉非僅為某一事件或個案的正義伸張,而是透過尋常賣炭一事,廣揭中唐所有底層勞動人民的不幸和悲憤,具普遍性的典型形象。宦官作威作福,威逼小民,搶奪木炭,也搶走生活希望。不禁讓人想起狄更斯 (Charles Dickens)在「雙城記」所說的「這是希望的春天,也是絕望的冬天」。

 

(未完待續)

(作者:張珌芳)

(責任編輯:姜啟明)

(文章來源:新三才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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