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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競爭力—與W. Brian Arthur一席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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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來,聖塔菲研究所( SFI )出來的研究成果有效地改造了我們的投資行為。始建於20年前的 SFI 致力於用交叉學科研究複雜系統。市場和經濟便是典型的複雜系統。與 SFI 科學家的互動有助於加深和增強我們對一些重要概念的理解,比如漸增回報(increasing returns),多樣化的重要性,網絡效應(network effects),和其他有用話題中的指數規律(power
laws)的意義。

  其中一個有特別影響力的 SFI 科學家是 W.Brian.Arthur。 Brian 在一系列領域都處於研究的最前沿,包括環境技術的許多問題:它是什麼,它如何演變,它是如何改造經濟,它對公司個體的意義。

  關於美國的全球競爭力的憂慮已經持續數十年了。1950年代,東方集權國家是主要的潛在危險;1970年代和1980年代,憂慮聚焦於日本;如今,中國和印度是焦點。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是否應當憂慮美國競爭力?

  在這個簡短的訪談中, Brian 分享了他的關於美國競爭地位的觀點。至於關注的焦點,他的分析支持了如下結論:競爭遊戲中美國必勝。我們希望你能分享 Brian 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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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近些年,許多人擔心美國的競爭力會削弱,而新興市場,特別是中國和印度,會崛起。你對美國競爭力相對於其他經濟體而言未來展望如何?

WBA:嗯,好吧,目前情況看起來是有點不容樂觀。中國和印度的確似乎一夜之間到處都充滿影響,且正在掠奪走工作崗位。中國的需求導致原油和商品價格的上漲壓力越來越大。我們首先講講中國吧,因為它使得印度產生的事物相形見絀。

  當然某些對中國的憂懼是合理的。中國正成為世界工廠,而且開始獨霸許多市場:鞋類和紡織品,複印機,DVD播放機。現在的情形正如同20年前日本崛起時候一般,對中國所作的評論讓我想起當初對日本的評論。

  雖然一些製造業的工作崗位的確轉移到中國,但是從整體上看,無論如何都無損於美國的競爭力。正在發生的情況表明,中國極大的降低了我們在美國購買的商品的價格,過去10年中,在美國銷售的鞋類和紡織品商品價格降低了30%。我們從中國購買到更廉價而又高質量的數碼相機和電腦。這意味着本來需要為這些商品付出的金錢被轉移到其他地方上去了,有助於提高其他工業種類的技術水平。美國經濟主要是服務型經濟,本來我們所需製造的商品,現在很大部分都離岸進行。這是個純收益。激烈的競爭迫使美國製造業從食物鏈的較低環節提升到較高環節,生產需要更高技能和更高生產率的商品。

  美國的經濟轉型已經持續了數十年。美國經濟被迫使專註於先進技術:飛機、電信設備、基因工程和知識產權的管理和生產。當然也有相對低端的競爭力存在,目的也是為了加強美國高端競爭力,正如過去對付日本的做法。工作崗位的確在流失,但是我相信經濟的數字化會帶來更多的工作崗位。

MM:你是否就是說,根據現有情形可得出,美國和中國的關係是正面的?

WBA:是的,總之的確是。毫無疑問中國正對原油、原材料和商品的價格施加壓力。而且對某些製造業也產生壓力。但是突然在世界圖景上出現了新的廉價供應商,而且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市場。1800年代晚期,當鐵路把加州和西部連接入美國經濟其他區域時,東部某些商業確實消失了。但總體上看,一個巨大的新的供應商出現了,且一個巨大的新市場也出現了。東部收益非凡。其中一個驅動力是規模經濟,市場的擴大降低了許多工業的成本。中國的出現不過重複了這一過程。的確,美國與中國的貿易出現了逆差。但從國際上看,中國的進口和出口是平衡的——特別是日本和東亞,他們通過給快速發展的中國供應設備和原料獲得收益。一個健康的世界經濟對美國並無損害。總體上看,中國是廉價供應商,他迫使美國攀登技術高峰,隨着他們供應的產量越來越大,他們正在幫助其他經濟體快速增長。對於美國來說,這是純粹的收益。

MM:那其他國家如何?比如印度和歐洲?

WBA:這些國家很有意思,特別是印度。但他們不夠大——甚至印度也是如此,印度也沒有大到可以產生變化。令我震驚的是,那些快速開放和快速發展的經濟體——印度、中國和歐洲邊緣國家比如愛爾蘭和芬蘭——是直到最近才擺脫前20世紀國家狀態。曾經除了農業,他們一無所有。我認為這些經濟體受益於兩個因素:良好供應的受過教育的人民,以及缺乏僵化工業經濟並阻礙經濟演化入後重工業時代的規則和機構。總之,這是顯著而直觀的現象。經濟忽然在全球間移動。但,只要美國能夠保持高端領導力,這種現象便完全無害。

MM:1990年代加強美國競爭力的一個因素是信息技術。未來還會持續嗎?

WBA:哦,2001年技術泡沫破裂後,有很多哀嚎之聲訴說信息革命終結了。Nick Carr 告訴我們,信息技術不再重要;Larry Ellison 和 Peter Drucker 宣稱信息革命玩完了。我認為這都是胡說。如果你只是從計算機和數碼設備的規模上關注數字革命,你就能否認他們的結論。現在有這麼多滿足我們需要的數字產品,我們能用計算機做這麼多事情。但是我不從這個方面看問題。還存在着某些更微妙的事情。

  數字化不是關於購買計算機和通信設備。它也不是只關於用計算機加速傳統操作。經濟不是採用 IT 技術,而是遭遇了 IT 技術,結果是創造了全新的活動和新的工業。銀行工業遭遇了計算能力,使用它來計算期權、期貨和掉期以管理風險。這些都是新的活動,它們創造了規模龐大的金融衍生品工業,如果沒有數字技術這一切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同樣的,新的基因技術正如同計算能力在分子生物學上的作為一樣被創造出來了。如果沒有任何工業規模的計算能力,基因測序和合成生物學便不能產生。數字化正在不斷產生新的工業。它同樣導致現有的行業過程重新建造。我們過去通常在一個登機檯子上辦理登機手續,由航空公司代理人員處理。現在我們只要把電子客票送入電子設備,中間大部分手續都是數字處理。

  經濟的數字重建過程正在各地、各個工業種類和各種規模上進行。石油開採,石油鑽探,石油精鍊和生產——所有這一切都已經數字化了,且數字化帶來了新的可能性。基於數字傳感和控制的新技術使得以前難以達到的油氣儲藏也能被開採出來。功能增加和重建過程太普遍了,以至於我們熟視無睹了,但是從美國生產率可以看出端倪。從1995年以來,美國每年生產率提高至少3%,其中大部分都歸功於數字化。數字技術下滑也基本上不影響這一過程——2001~2004年間增長率仍為3.8%。粗看上去3%增長率不算什麼,但是如果長期保持下去將是個巨大的數字。在下一個24年後,美國經濟規模會翻倍,正如再造一個美國經濟,而僅僅加州的產出就可以供養同樣數量的人群。但也會存在衰退。如果生產率每年達到3%,這意味着1億5千萬美國工人每年多產出3%,或者說完成同樣的產出所需工人數目可以減少3%。現實的情形是介於兩者之間。意思是說,工作的確在流失,但不是流向中國,而是數字化。故而這意味着在創造新的工作崗位——如果你計算一下便可知每月會產生大約會有37.5萬個新工作(這是最差的情形)。但這並不容易做到,這亦是美國經濟主要的挑戰之一。

  數字革命,我相信,仍處於初期階段。數碼革命不是關於購買數碼設備,也不是關於信息供應。它是漫長而深入但幾乎體察不到的商業運作的重建過程,也是新的工業的初始階段。在需要時間——許多時間。歷史表明,這種大規模革命——鐵路革命、大規模生產革命——需要數十年來完全展現。數字革命將提高生產率,因此將保證美國的競爭地位領先數十年。我們都還在初步階段。

MM: IT 不是唯一正在發生的事情。從長期看會怎麼樣?高科技的其他部分如何?美國能保持在高科技領域繼續保持壓倒性的革新者地位嗎?

WBA:我認為會。這裡的徵兆也是正面的。我不認為展望未來時美國會失去優勢。

  任何經濟體——無論是當今美國還是100年前的德國——保持競爭力的辦法,就是它能持續創造新的工業。新的工業是從新技術中誕生的,而新技術衍生自國家主導的基礎研究。100年前德國的創新地位很大程度上源自它在科學上的主流地位,特別是化學和電學的研究上面。在當今美國,可以看到翻版的德國故事。在美國,許多讓美國具備競爭力的工業在60年前還沒出現,它們無一例外都是來自基礎研究和對基礎研究成果的應用。現代通信來自光電子學,而光電子學脫胎於對量子物理的研究。對超大規模集成電路物理的研究自身也需要計算能力的發展。如今,依賴於基因技術和納米技術的發展,我們繼續推進技術革命。納米技術脫胎於材料科學和量子物理,基因技術源自現代分子生物學和基因科學。在這些領域,其他國家並非不重要,但是美國可以保持它的領導地位,只要它能繼續主導衍生新技術的科學的發展。目前的美國就是這樣的。而我認為未來也會是如此。

MM:是什麼因素阻止其他國家超越美國在科學和基於科學的創新上的領導地位?英國和德國都失去他們的主導地位。

WBA:的確如此。任何事情都不能想當然,其他國家取得主導地位和超越美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我並不否認這一點。但是取得科學和基於科學的創新的領導地位是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才能做到的。你不可能只是通過政府資助,然後十年後就取得成功。先進技術脫胎於對理論和某種科學現象的解釋的深刻理解。例如,在激光技術(現代通信技術的核心技術)發展上,激光的發明源自對量子物理的非常深入的理解。同樣,把這些科學理解轉變成技術也需要深入理解。而這種理解,不是簡單的從期刊上發表的數據或者知識就能獲得的。在這些領域重要的是,知道哪些辦法可行,而哪些不可行;如何“烹飪”這些東西;什麼樣的辦法可以消除障礙;以及進一步發展下去的新方向。這種專業知識並不比 Cordon Bleu 烹飪法更易於移植轉換。所有這一切,包括數以百計的特殊技術和細節構成了一個複雜的知識結構。這種暗藏在人們腦海的知識結構,是某些高技術實驗室和某些地方中的小團體經過多年才發展起來的。這意味着一旦某個地方或國家在某個特殊的先進技術取得領先地位,那麼就會是難以撼動的。

  我並不是說其他國家沒有先進科學。我是說,基於對基因科學、蛋白質組學和納米技術背後的科學的深刻理解,美國在這些新技術以及由此衍生的新工業上的領導地位是很穩固的。但這並不值得驕傲自滿。在可以預期的時段內,我沒有看存在基礎研究從美國轉移到其他地方的可能性。但為了確保這一點,美國必須繼續密切關注教育和先進科學的發展。

  我所相信的並不是樂觀得來,而是現狀。美國競爭力受益於全球化、數字革命和在科學和創新上的強力地位。除非災難大流行、發生戰爭或者出現嚴重的政府失職,否則美國的競爭力會繼續保持數十年。

來源:譯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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