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才網訊】“我們最終能夠獲得牌照,是因為競爭對手實在找不到我們的問題去舉報了”,2007年下半年,一名谷歌高層曾對《環球企業家》如此解釋。
2008年初,谷歌中國總裁李開復曾接到一個電話,另一邊,騰訊公司一名核心人物提出了一個問題:QQ有沒有可能接手谷歌在中國的全部業務?
對於騰訊這一中國首家百億美元市值的互聯網公司,這稱得上是探索未來成長方略的一次有趣假設。
而對於李開復,此一邀請同樣是富有意味的。騰訊或許並不知曉,在2006年年中,谷歌在中國最受質疑的時期,甚至谷歌總部也曾有一些高層主動提 出,是否應該將谷歌中國的業務與騰訊組建合資公司?據知者稱,因為谷歌中國高層團隊的堅決反對,認為在那樣一個非常時期,如此大的動作會破壞公司內外的信 心,這一方案最終被擱置。
雖然騰訊的主動邀請同樣在不久后無疾而終,但兩家公司的兩次擦肩而過,展示出一家跨國公司的本土化會遇到比外界所能想象的多得多的來自內、外部 的變數。過去三年裡,外界對谷歌中國保持著極高的關注度,不過多數時候僅將目光集中於最表層的矛盾衝突——李開復的去留,谷歌拼音的侵權問題,或與百度的 簡單比較——它們並無法準確呈現出一家國際網路巨頭在後發進入中國互聯網業這樣一個充分競爭的市場后,究竟會遇到怎樣的挑戰,哪些策略、方法和手段能避免 最糟糕到情況到來。同樣無法被充分解答的是:谷歌中國為何沒有如太多人預期般倒下?李開復為什麼沒有如一次次謠言所宣布的離職?
超越具體一家公司市場成敗的,是谷歌在中國經驗的代表意義。不同於改革開放之初便進入中國、能夠從容本土化的可口可樂與寶潔,也有異於並未遇到 嚴酷競爭但與中國市場環境難以妥協的微軟,谷歌代表著新一代的跨國公司,它擁有一流的品牌、技術和人才,但在中國遭遇著強悍、有時甚至是一家美國公司難以 想象的競爭。在谷歌前後,雅虎、eBay和MySpace均在這種競爭中飽嘗挫折感。這讓谷歌在中國生存的真實理由更值得被讀解。
本文基於對包括李開復在內到多位谷歌高層、數名離開谷歌的中高層員工、競爭對手的訪談而完成。
現實校驗
讓我們從最根本的問題開始:是否能夠宣布穀歌中國已經度過了最危險時期?
答案是肯定的。據易觀、正望諮詢等第三方公司的統計,現在谷歌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在25%以上。這與2006年第一季度時易觀國際宣布的13.2%的市場份額低谷,增長了近乎一倍。
雖然僅從市場份額角度,谷歌與其中國最大的對手百度之間仍頗有差距——最近兩者的份額比例穩定在25:65左右——但這至少不是谷歌入華三年後所能獲得的最壞結果。
“2006年時,太多的人跟我說,兩年後你必然會退出中國”,谷歌中國研究院副院長劉駿回憶說。
事實上,外界很少知道的是,谷歌從未設想過退出中國。但它也曾將自己的預期設定的相當低。2005年在李開復的官司未有定論時,谷歌曾做了最壞 準備:如果官司輸掉,就只在中國設一個比較小的辦公室。而在2006年初,谷歌中國因牌照問題而可能被迫關掉Google.cn時,谷歌創始人之一謝爾 蓋·布林曾對李開復表示:如果在中國無法經營,至少會保障已經雇傭的員工的工作。
如果說成為首家在華扭轉頹勢的跨國網路巨頭值得慶幸,谷歌現在甚至已經有一些成績值得稱道。進入2008年,人們明顯能夠看到谷歌開始在一些關鍵產品上有所突破,比如谷歌音樂,以及在雪災期間製作的春運地圖。
而且,谷歌在中國的收入已經相當不俗。據三位了解谷歌中國收入的人士對本刊表示,雖然谷歌和百度的市場份額約為25:65,但雙方的收入懸殊要小的多。“如果把我們獨立上市,會是中國最大的納斯達克上市公司之一。”谷歌中國一名高層對《環球企業家》表示。
但是,這還並不意味著,谷歌已經進入了從容發展階段。
在正式進軍中國三個年頭之後,它即將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經歷過動蕩的2006年和穩定局面的2007年,谷歌和百度幾乎將市場上其他對手的份 額瓜分殆盡,這就讓谷歌終於必須和其最大的對手正面對峙——格外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過去幾年間,業界普遍將谷歌和百度的競爭視作搜索技術的競賽,但現在兩 家公司的競爭實則在於品牌。
當一個互聯網新鮮用戶需要使用搜索引擎,他會首先想到誰?
目前看來,百度的勝算要大上不少。雖然對外,李開復已經有勇氣宣布:“今天我們的中文搜索明顯是行業中最好的。”但是,谷歌內部曾做過一個實驗:當把搜索品牌遮掉、僅看搜索結果時,用戶會覺得谷歌的好;但一旦標上品牌,用戶會說百度的好。
連李開複本人也承認,過去三年裡,谷歌中國的招聘、技術和產品、銷售都可以打到95分,創新85分,只有品牌認知度為60分。
比起搜索技術,品牌的打造與推廣或許是谷歌全球上下最不熟悉的領域。即使在美國,谷歌也以不打廣告著稱,與此恰成對比的是,它從不吝惜於投資在渠道推廣上,如用9億美元重金將搜索框嵌入MySpace。在中國,谷歌的市場團隊也已經更換了兩撥人馬。
但這是谷歌中國必須儘快做出改觀的木桶短板。一道簡單的算術是,如果說目前百度和谷歌的市場份額之比是65:25,那麼口口相傳的效應便以平方關係擴展為4225:625——你可以將此理解為, 每10個人因為他人推薦使用搜索引擎,大約有9個會被推薦使用百度。
這就意味著,如果不能遏制此一品牌懸殊,在仍處於高速增長的中國搜索引擎市場,谷歌可能重新被百度拉開距離。一些離開谷歌的員工相信,這這將是谷歌中國未來的最大挑戰。
另一方面,在2008年,谷歌中國也終於進入了一個創業元老陸續離開的階段:其大中華區投資併購總監宓群、中國總裁助理陶寧、產品總監周傑、移動產品經理沈思等人已經陸續離職。而最新一個加入此名單的,是將於2008年12月正式離職的首席戰略官郭去疾。
“很多人在加入谷歌中國之前,就已經告訴過我他們會在一兩年後離開。我總是鼓勵他們這麼做,如果他們自己的創業計劃成功,我也會感到驕傲。”對 此,李開復回答說。與外界通常猜測的他會成為谷歌中國一個離職指標不同,李似乎會目送3年來與他共同構架谷歌中國的人們逐個離去。
所有這些事情似乎都在暗示,谷歌進入中國的第一階段已經逐漸畫上句號。
非戰之過
直到今天,外界在回顧谷歌進入中國的歷程時,都傾向於將其開端簡化為因谷歌自身的產品缺陷致使它在2006年時在市場份額方面一落千丈。
一個很容易被忽視的外在條件,是雅虎中國從2005年到2007年間的變動。
算得上歷史的巧合。2005年7月李開復向微軟遞交辭呈之後不到一個月,雅虎中國的領導權從周鴻禕轉移到馬雲手中。表面看來,這是兩個相互獨立的事件,但它們沉默地為中國互聯網業定下了至少5年的調子。
雖然同為中國網路業最早的創業者,且均在業內富有爭議,但周鴻禕系工程師出身,從3721時代起即積累著搜索引擎領域的know how,馬雲則是個更純粹的商人,對搜索領域的理解顯然頗有不如。馬雲接手雅虎后,迅速將一搜業務叫停,而3721業務也經歷著工程師流失、品牌變化等陣 痛。這讓雅虎中國在搜索領域的市場份額持續衰減。
而最具破壞力的,還是周鴻禕本人在2006年6月推出的“360安全衛士”。無論事後如何解釋,這款以殺除“流氓插件”而一舉成名的產品,毫不掩飾周對前僱主的複雜情感,它首當其衝將3721的插件送上了斷頭台。
據艾瑞諮詢的統計,2005年年中,李開復轉投谷歌、周鴻禕去職之前,百度、谷歌和雅虎在中國還有著三分天下的均勢,三家的市場份額為37 : 23 : 21。而雅虎的自墮,及周鴻補上的一擊,讓雅虎的市場份額到2006年底,已經直落到5%左右。
當一家公司將大約16%的市場份額拱手相讓,總有漁翁得利。
理論上,谷歌是有機會的。但李開復與微軟糾結半年的官司,的確讓谷歌一時間無暇它顧。當然,現實中,即使沒有這場官司,谷歌中國能在2005年下半年到2006年上半年期間能做的事情終歸有限:中國團隊遠未建立,一切本土化功課也未開始……
這讓一場本應頗費一番角逐的市場份額之爭,平靜得未被外界注意就結束了。結果是,百度未費吹灰之力接下了雅虎喪失的全部用戶。也就是說,百度和谷歌的市場份額在極短時間內變成了53: 23。
何況,谷歌在中國遭遇的問題並不止於此。
中國問題
2005年9月,谷歌中國首席戰略官郭去疾在查閱流量數據時赫然發現,過去5個月中,谷歌在中國的搜索量居然下降了18%—— 谷歌已經嚴重受到了IP屏蔽的影響:當一個用戶搜索一個禁忌辭彙,他的IP地址會在幾分鐘內無法使用谷歌,如果一些人共享一個IP,很多人就短暫的同時喪 失了使用谷歌搜索的能力。谷歌的統計發現,任一時間上,居然有5%到20%的搜索用戶被屏蔽。
這是谷歌在中國遇到的一道兩難問題:解決這個問題,需要依靠Google.cn自動過濾一部分不符合中國法律的關鍵詞,但啟用Google.cn這一域名,不僅需要對谷歌在全球不過濾關鍵詞的準則進行調整,還需申請中國政府下發的ICP牌照。
谷歌內部並非沒有不解:為什麼一定要為了進入某個市場而過濾搜索結果?但李開復堅持進入一個國家就要遵守該國法律的說法,讓此事逐漸可以接受。另一方面,雖然多少有些曲折,但從這時起,谷歌中國已經逐漸形成了自己的性格。
如果審視以往跨國公司本土化的失敗案例,不難發現,很多公司會走向兩個極端:或者極度堅持全球原則,或者把全球經驗全盤丟棄。還有更糟糕的一種 情況是在這兩者之間搖擺。相對而言,谷歌的性格很“中庸”。它既遵守全球規則,又不會逾越中國法律。“這種中庸,其實是在兩種文化中‘打’出來的。”負責 谷歌中國對外合作的汪華表示。可以說,某種程度上,因為需要在兩種文化中艱難的平衡,谷歌中國的抗壓能力反而越來越好。
為儘快解決身份的合法化問題,權宜之計,是借用谷歌員工投資的趕集網牌照。據當事者回憶,最初,谷歌希望收購趕集網,此一方案未能通過後,便迅 速轉為合資。雖然這個過程本身很難說有何錯誤,但至今回憶起來,這種過於緊張的結果導向的推進,讓谷歌喪失了對更多可能性的思考和探索,本身足以證明谷歌 在中國的有欠從容。
這的確給谷歌中國帶來了不少麻煩。信息產業部一度對它是否“違規經營”展開調查,而在2006年2月間,谷歌員工每天都要等待政府公關部門從信產部帶回次日Google.cn是否會被迫關閉的最新消息。
直到2007年7月19日,谷歌才對外宣布它已正式獲得ICP牌照,這距李開復加盟谷歌剛好兩年。其中的曲折,至今仍無法對外界詳細講述。
谷歌在中國申請牌照的確並不容易。一方面,它必須符合中國政策、法律的要求,另一方面,它必須滿足谷歌在全球範圍“不做惡”的種種原則。這就讓 它起草每一份相關文件,都必須先給總部各個相關部門審閱,然後再交到中國相關監管部門,絕大多數情況下需要進行修改,然後再循環一遍“總部—中國監管部門 ”的過程。
這個本來已經相當冗長的過程,還有一個重要的阻礙。據說在2005年至2007年間,每隔兩周,中國互聯網的相關監管部門都會收到大量舉報谷歌的搜索結果有違中國國情的資料。這就進一步拖長了獲取ICP牌照的進程。
“我們最終能夠獲得牌照,是因為競爭對手實在找不到我們的問題去舉報了”,2007年下半年,一名谷歌高層曾對《環球企業家》如此解釋。
“耗”的戰略
人們通常會習慣性認為,谷歌和百度的戰爭是持續進行、甚至隨時可能爆發大規模戰役的。但這並非事實。顯然,雙方都並未喪失對對方的關注,但這並不同於外界所理解的互有攻守。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因為谷歌中國示人以“弱”。到2006年下半年,私下裡,許多網路業重量級人物陸續開始表達對於李開復及其團隊的失望感,即 使他們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李開復的團隊表現得如此之缺乏衝勁,缺乏作為。這甚至導致了連百度都開始將目光轉向一個短期更需要關注的對手:阿里巴巴。
2007年底,李彥宏接受《環球企業家》採訪時,被問到百度做即時聊天軟體,是否擔心會將騰訊進一步推向谷歌的陣營時,李非常輕描淡寫的表示:“他們已經就soso合作了,也沒有怎麼樣。”
但在谷歌中國內部,戰略是非常清晰的。“當百度獲得了雅虎的所有份額之後我們就知道,跟百度競爭的唯一選擇只有一個字:耗,因為扭轉這樣的市場差距是沒有銀槍彈的,只有耗到對手出錯。”郭去疾說。
讓李開復們有此“保守”決定的原因很簡單,他們很早就看到,谷歌中國並不可能被百度徹底消滅:作為網路時代最成功的公司,谷歌正處於其全盛時期,有著足夠的資源支持一場區域戰爭。
在這樣一種判斷下,其實谷歌中國真正會遭遇的最大厄運,是管理層的動蕩,以及由此帶來的戰略飄忽不定。也是因此,從最開始,跳槽谷歌不久、並不 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搜索引擎專家”的李開復便展現出他作為管理者的智慧:他比絕大多數人更早意識到,谷歌中國與其去尋找100種改善流量的方法,不如堅 持改善搜索引擎技術——這個想法,即使他早年的搭檔周韶寧和王懷南甚至也對此無法完全認同(詳情請登陸gemag.com.cn查閱《最長的一年》)。但 事實證明,這一傳統智慧意義重大:短期看來,改善搜索引擎是最平淡,最不能帶給市場驚喜的,但長期來看,它是一切競爭的根本,是谷歌中國和總部都最容易衡 量成果,也是李最不需要重新發明輪子的功課。
“如果讓我從頭去做SNS,那肯定完蛋了”,李開復曾對本刊玩笑說。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谷歌中國堅持於自己的防守位置,它能夠較為專註的解決每個階段的主要矛盾。它曾有斷網問題,但隨著Google.cn上線而 解決;它曾被對手譏笑為不懂得中文的分詞,但它備受爭議的推薦搜索和輸入法終於證明了這方面的實力;它曾陷入抄襲同行的風波,但但一年後的春運地圖,證明 了它能夠在本土化基礎上創新;它也曾被視為抓取新網頁速度慢於競爭對手,但隨著整合搜索的上線,這種批評偃旗息鼓;它曾被指為名字不好發音、不好拼,它就 找到了g.cn;它也被業界稱為不重視低端客戶,但它極為低調的收購了265.com並進軍網吧……
超過三名熟悉百度內部的人士對本刊表示,到了2008年底,百度內部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來自谷歌技術的壓力。由於基礎的技術架構比不上谷歌,百度 之前採取了“人工”形式來調整搜索結果。比如,產品經理髮現某個搜索關鍵詞結果不如人意,便會將報告提交技術人員解決,相當於打“補丁”。然而,隨著互聯 網上網頁的量級增加,這種工作的壓力就越來越大。
當然,谷歌中國不會有人否認,它在中國的市場份額止跌回穩,並非完全因為它的產品品質改善。它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推動力,是它採用美國總部常用的與各主流、垂直網站合做,把搜索框置入其中,擴張渠道。這種“遠交近攻”的戰術,恰好是百度不善運用的。
如果人們不是那麼健忘的話,應會記得,讓谷歌在中國的唱衰之聲戛然而止的,正是2007年6月它與新浪的合作。雖然與中國最大門戶網站的捆綁,並不能立即將其市場份額無限度放大,但它成了用戶和廣告主信心的一個里程碑。
過去兩年裡,谷歌和中移動、網通這樣的運營商,以及從騰訊、新浪等門戶一直到影視、飲食領域的垂直網站,締結了極多的合作關係。這對谷歌的搜索量攀升,極有助益。
不過,這也並不意味著谷歌只在埋頭改善產品——他們從未在戰略上忽略百度,並經常思考對方的哪些行動可能傷及谷歌的中文搜索結果。
一個可能性是,“百度知道”為百度的搜索結果提供了不少優質內容,如果百度知道的內容對谷歌的抓取機器人封閉,很多關鍵詞的搜索質量會瞬間衰 減。因此,谷歌聯合中國最著名的社區網站天涯打造出“天涯問答”。即使短時間內,天涯問答的內容不可能像百度知道一樣豐富,但只要問答在用戶和內容方面能 夠牽制百度知道,讓後者無法絕對壟斷,百度就不會選擇屏蔽谷歌搜索。
溝通問題
不過,如果只將谷歌中國過去三年的工作歸結為低調防守,也失之偏頗。實則谷歌中國有一個比百度更需要面對的“對手”,就是它的總部。
過去幾年裡,搜狐創始人張朝陽一直喜歡錶達一個觀點:打敗雅虎中國的,是它自身作為跨國公司的弊端,比如決策鏈條太長,考慮問題時難以本土化。張認為,所有跨國網路公司在國際化時都很難做得更好。
對於谷歌來說,雖然總部對李開復的授權算得上充分,但谷歌有另外的阻力:它比其他公司更在意道德姿態上的完善,而且,它在網路業獨一無二的成 功,也讓它極度自信於自己的方法論——比如在品牌營銷方面,谷歌的缺乏重視,在美國並不算太大的錯,但在市場份額落後的中國,就成了無法迴避的短板。
有人說,谷歌中國這盤棋實在限制太多。歸根到底,它不是一家創業公司,它也不是一家中國公司。那麼,它更像一個需要讓各個利益主題滿意的一個中 間機構:它必須“遵循”中國的法律,這需要極多的跨越中美文化的詳細講解;它必須遵守谷歌的原則,有雅虎將其用戶的郵件內容交給中國政府的歷史在前,谷歌中國 註定了不可能在中國推廣任何和個人賬戶有關的產品,無論Gmail還是社區產品,這就極大縮小它可嘗試的空間;事實上,谷歌中國還必須找到對中國團隊合適 的激勵機制,畢竟,如果想在中國開發出Gmail、Google Earth這樣的令全世界驚艷的產品,既需要能讓其中國團隊對自己的產品擁有充分決定權,也需要能幫他們獲得足夠的激勵——並不難想象,如果一個產品思路 足夠好,而它在谷歌中國-谷歌總部的框架下需要很長的決策鏈條,最終影響其效果,多數人會選擇創業。
雖然這些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尖銳矛盾,但卻可能在很多細節問題上傷害其效率。比如,中國工程師普遍能夠感覺到,如果飛往美國,很多工作的推進能夠比在中國越洋合作快上一倍。
正是在這樣一個背景下,內部溝通成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事情。
多名谷歌內部人士對本刊表示,李開復在美國成長、與比爾·蓋茨等美國科技業的重量級人物多年的合作經驗,讓他恰到好處的扮演了谷歌中國和總部不可或缺的橋樑締造者角色。
“開復在推進事情進展方面的能力非常強”,與李合作多年的郭去疾表示,“他一個很突出的才能,是能夠很正面的看到每個人的優點,然後找到合作的方式。”
不止一名谷歌中國員工均對李每天能處理幾百封郵件,並總能夠快速而清楚地分辨每件事誰應參與、應去調動哪些資源的能力讚嘆不已。而在一些關鍵問題上,比如開通符合中國法律的Google.cn、將伺服器遷往中國等,李又能夠表現出足夠的堅持。
事後,李開復也承認,伺服器遷移是一個“很大成本的決策”。數據中心是谷歌的核心競爭力之一,每個數據中心都非常大,因此只有少有的幾個國家和 地區設立了谷歌的數據中心。“大家都知道中國是很重要的,但是有沒有足夠重要到要專門做軟硬體的修改、支付更多的關稅?最終得到的結果是否值得?這些方面 還是有一些辯論的”,李開復說。
關於谷歌中國對總部施加影響力的一個關鍵案例,是它將觸角深入網吧。
早在谷歌入華之初,很多員工曾到網吧中進行考察,但發現那裡的年輕人都在用電腦聽歌、打遊戲,便判斷這與谷歌的核心業務並無太大關係,直至他們 覺察到:網吧其實是很多青少年接觸互聯網的第一站。在2006年4月,谷歌的中文名發布時,谷歌中國曾安排總部的一群高管造訪網吧,但這群不熟悉中國文化 的人們仍然難以理解這種中國互聯網的特殊形態。因此,要說服他們同意此項合作,需要有強有力的實驗和數據。
直到2007年,谷歌中國團隊才終於試水網吧的推廣:它找到一些網吧中的合作夥伴和用戶進行小規模的試點。之所以從“小規模”開始,是因為這一項目的負責人汪華曾在谷歌總部實習過幾個月,明白這是一家靠數據說話的公司。
“你必須先跑到市場中,不但把用戶找到,而且通過和產品部門各個部門合作,把測試做出來,把邏輯建立了,把它變成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一個案例。 而且不要一開始就圖大圖強,不要先試圖從根本上去動搖他們的觀點——先拿一個個的小成功,證明你的邏輯是正確的”,汪華解釋說。
這就要求,作為拓展業務者,必須能夠在谷歌的“語言邏輯”之上,把所有細節摳仔細。
比如,在網吧這種流動性很大的地方,怎麼能確定用戶對谷歌有印象?一旦谷歌停止這個合作,是不是效果又都不見了?有沒有長期的持續的效果?
這是數字可以解決的。汪華的團隊在網吧里設置的數據統計,谷歌產品的使用率越來越高,這證明了合作對用戶的正向影響。另外在很多區域,比如學校 附近的區域,用戶的流動性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大,在和網吧的合作中設置某個產品,它在這個地區的其他非網吧渠道的流量也會上升。
還有一些問題,則是純粹的溝通問題。當谷歌中國團隊通過合作把網吧首頁設成谷歌,總部便有人質疑:這會不會影響用戶的自主選擇權?“你要用非常 通俗易懂的方法,一個個跟他們解釋這些問題”,汪華說。那麼,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就解釋說:網吧電腦並非用戶所有,它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網吧主租賃給用戶 的,所以用戶本身不能給網吧電腦所裝的軟體進行更改或者設置,這和個人電腦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回到中國的兩年時間裡,汪華已經成為谷歌中國的明星:既懂得中國市場,又熟悉總部邏輯的雙重知識結構,讓他能夠非常快的推進對外合作。關於個中 原因,汪華最喜歡給出的答案是“堅韌不拔”:“我很多項目從最早的方案到最後變成項目都經歷了比較長的時間,比如是兩個或者更多的季度。但這個時候我從來 沒有懷疑過總部和中國公司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或偏見。所以我認準的項目,就每周都給相關人寫信去推進。”
創造價值
相比進入網吧這種直截了當的擴張方式,谷歌在中國展開的另一種合作並不會迅速拉動其搜索量,但卻很可能在更長時間裡提升其品牌認知率。
那就是與其他品牌產品的深化合作,像谷歌與金山共同將谷歌金山詞霸免費一樣。換句話說,如果谷歌不願安靜等待自己的產品團隊打造出明星產品,它還有一個選擇,就是利用找到拿些在中國市場上已經擁有一定品牌、但商業模式收到侵害的網路應用,以此豐滿自己的產品線。
谷歌和金山的合作,早在2005年時就開始探討。推動此事的郭去疾,曾參與過亞馬遜收購卓越的交易,因此,與作為卓越的投資者的金山公司前CEO雷軍算得上熟悉。雙方最初的意向,也不過是最傳統的思路:在金山的產品上安裝谷歌的工具條。
但隨著談判逐漸深入,郭去疾看到自相矛盾的兩點。一方面,數據顯示,谷歌中國的翻譯功能,流量相當驚人,這意味著,中國人的好學心理讓這樣一款 產品有很強的需求。但另一方面,大多數中國消費者並未養成購買正版軟體的習慣,像金山詞霸這種在中國市場佔有率極高的產品,多數時候是以盜版方式流傳的。
這最終指向了一個想法:谷歌的廣告模式效率不俗,它應該可以在長期實現金山詞霸的贏利。那麼,金山詞霸與其和盜版進行艱苦的抗爭,不如自己將它免費,換取更大的市場佔有率。
與此類似的,是郭代表谷歌與巨鯨音樂網說服歐美各大唱片公司,將音樂以免費形式通過谷歌發行,同時用廣告獲取利潤(詳情請參閱本刊2008年9月上《軍備競賽》)。
某種意義上,作為谷歌中國最高層次的決策者之一,郭去疾用兩年時間全程推進兩款具體產品的誕生,在其他跨國網路公司幾乎是無法想象的。但這反而 呈現出了中國網路業一直期待的谷歌本色——從其創始人到每一名工程師,所有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去創作一些他們相信可以改變遊戲規則的產品——乍看來, 谷歌金山詞霸和音樂搜索都不是爭奪市場份額的利器,但它們打開了將正版產品免費化的一條新路徑。這無疑是谷歌作為一家全球頂級創新公司最應該對中國產生的 影響。
“如果一家公司國際化的全部 使命就是爭奪市場份額,那它必定會走上窮途末路。它需要提供一些新的火種,或者告訴大家如何把雞蛋立在桌子上”,郭去疾說,“而且,我一直比較相信,當你 有尊嚴的跟對手競爭,你最終會得到一個有尊嚴的對手,反之亦然。因為,當你的對手覺得可以一直向你學點什麼的時候,它或許也就沒有那麼急切的消滅你了”。
《谷歌中國第二戰》《環球企業家》記者 羅燕 張亮 / 文
來源:狂人快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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