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尾聲

穿晚禮服的德齡公主
我在宮中的第二年,情形和第一年並無不同。各種慶典和節日自然和從前一樣,要如此這般地慶賀一番。每天例行的早朝由太後主持,之後,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就被用來享樂。其他事情中,太后對她的菜園情有獨鍾,親自指揮種植五花八門的種子。蔬果成熟的時節,所有女官都分得一把小剪枝刀,收割這些作物。太后似乎很喜歡觀看我們在地里勞作,心血來潮的時候也下地幫我們幹活。為了鼓勵我們多幹活,太後會拿出一些小禮品賞給那些表現好的人,所以大家自然都很賣力,為的是讓太后高興,當然也為了得到獎賞。太后的另一愛好,就是養雞,分配給每個女官同樣多的雞雛兒,讓大家親自照料,所生的雞蛋必須每天早上拿給太後過目。我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我的雞蛋總是比其他女官的少?直到有一天,我的太監向我報告,他看見另一個太監從我的雞舍里偷雞蛋,為的是幫他的主子奪標。
太后最反感宮裡的女官毛手毛腳或者大手大腳。有一回,太后叫我打開她房裡的一個包裹,當我正要把繩子剪斷的時候,太后阻止了我,叫我把它解開。我只得照她說的去做,費了許多手腳,才把它解開。太後接著叫我把紙折得整整齊齊,連同繩子一起放進抽屜里,這樣,今後再要用的時候,就知道在哪兒可以找到它。有時候,太後會給我們每個人一些零花錢,如果我們想買什麼東西,比方說頭花手帕鞋子絲帶,以及諸如此類,都可向丫鬟們購買,她們在宮裡常常做這些小玩意兒。每一筆支出項目都必須記在一本太后專門發給的小本兒上。到月底,太后要檢查我們的賬簿,要是她認為我們過於浪費,少不了一頓責罵,另一方面,如果我們控制得當而頗有節餘,她就會表揚我們善於持家。因此,在太后的教導下,我們都學會了處事細密有條有理,堪稱持家有道。
這些日子,父親的病情每況愈下,便請求開缺。太后不聽,決定再給他六個月的病假。而父親真正的意圖,是想到上海去看他的私人醫生,但太后很不以為然,認為她的太醫比任何洋醫都要高明。就這樣,那段時期就由太醫們給父親看病,他們每天都要開出彼此不同的各種處方。這樣又過了一些時日,看上去似稍覺有些起色,但因為患有慢性風濕,所以仍然不能走動。我們因此再次請求太后,准許父親到上海去看他自己的醫生,因為他對父親的病情更熟悉一些。然而太后終究是不同意這個觀點。她說:「你們怎麼連這麼一點點耐心都沒有,中國的醫生或許比較慢,但他們可靠,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很快根治父親的病。」究其實,太后是擔心父親到了上海,我們也要跟他一起去,這絕對不是她願意接受的結果。於是我們決定,只要父親的病情不惡化,我們就仍舊留在北京。
招待外國使節的春季遊園會如期而至。照例,第一天是公使參贊及使館隨員,第二天是他們的夫人等等。這一年參加遊園會的來賓很少,其中還有幾個是第一次來。有五六個日本公使館的夫人陪著內田夫人一起來。太后一直喜歡內田夫人,因為她優雅有禮,談判桌上的外國公使深為太后所讚賞。常規的外交禮節之後,我們就領著夫人們去用餐,帶著她們到宮裡的各處參觀遊覽,這之後,就是告別啟程離宮。我們再向太后報告一切,她照例問了許多問題。來賓當中有一位女士(我想她應該是英國人),穿著笨重的斜紋軟呢旅行裝,衣服上有許多大口袋,她把雙手插在口袋裡,好像怕冷的樣子。頭戴一頂和衣服相同質料的帽子。太后問我是否注意到了這個穿「米袋子」衣服的女士,並說,穿著這身行頭出現在宮裡是不是過於驚世駭俗了呢?太后很想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我回答道,這人一定不是使館里的人,因為使館里的人我都認識。太后說,不管她是什麼人,這個樣子混跡於上流社交場所,總歸是沒規沒矩,在歐洲宮廷也必不能容忍這種裝束。
「我一看就知道。」太後補充著說,「這些人當中,有哪些人是不是真心實意要對我表示尊重,又有哪些人認為我不配得到他們的尊重。外國人似乎都有樣一種觀念,以為中國人都很無知,因此他們不必像在歐洲的社交場合那樣注重禮節。我想今後最好明白規定一下,在不同的宮廷儀式上,應該穿什麼樣的衣服,同時在發布邀請的時候也要掂量掂量。這樣我就可以把那些教會分子排除在外,當然還有其他不受歡迎的人。我願意會見任何來中國訪問的高貴的洋人,但不願在我的宮裡看到任何一個平頭百姓。」我說,日本人的習慣值得效法,那就是:發布適當的請柬,在請柬的末章節附註明每一個特定的場合該穿什麼樣的衣服。太后認為這個法子很管用,決定在中國引入類似的規則。
只要天氣許可,太后就到戶外看太監們在園子里勞作,藉此打發大把的時光。人們通常在早春時節移栽荷花,太后對這項工作頗有興緻。所有的老根必須剪去,再把新生的球莖種到新鮮的泥土裡。荷花雖然生長在湖裡的水淺之處(在湖的西邊),但太監們也不時地要走到齊腰深的水裡,以便清除老莖,植入新根。太后坐在她喜歡的玉帶橋上,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指揮太監們工作,對於如何栽植球莖,還時不時提點建議。這項工作通常需要三到四天的時間,女官們侍立在她的身旁,或為太后的墊子編織奇奇怪怪的穗子,藉此打發時光,事實上,幹什麼都行,只要不閑著。

時值春天,袁世凱又一次進宮覲見,討論的話題之一就是俄日戰事。他告訴太后,事態正朝著非常嚴重的方向發展,他擔心,到最後中國將成為主要的受害國。這個消息讓太后很是心煩意亂,她提到,有一個御史建議我們送一些大米給日本,但她已做出決定,暫不採取任何行動。對此,袁世凱表示大力支持。

康有為,近代思想家文學家政治活動家,維新運動的領袖。原名祖治,字廣廈,號長素,廣東南海人。曾任工部主事。他先後7次上書,請求變法圖強,其中以中日甲午戰爭失敗后的「公車上書」最為有名。
我還是每天為太后翻譯各種關於戰事的報道和電稿。一天早晨,看到一則消息,大意是康有為(1898年維新運動的領袖)從巴達維亞抵達新加坡。我想太后沒準對這個感興趣,便和其他消息一同譯了出來。太后聽了突然情緒激昂,把我嚇了一大跳,不知出了什麼事。太后告訴我,這個人給中國惹了各種各樣的麻煩。在見康有為之前,皇上一直是中國傳統的熱心追隨者,但自從那次召見之後,便明顯地表現得熱衷於維新,甚至宣揚基督教。
「有一回,」太後接著說,「他竟慫恿皇上下詔,要兵圍頤和園,把我關起來,直至新政施行。幸虧軍機大臣榮祿和直隸總督袁世凱的忠誠,這個陰謀才被挫敗了。我即刻趕到紫禁城,皇上正在那兒,我們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之後,皇上認了錯,請求我繼續代他執掌朝政。」
(此事的結果,當然是皇上下一道詔書,恭請太后訓政。)
太后立即下令抓捕康有為及其同黨,但他卻設法跑掉了,從此太后再也沒聽到更多關於他的消息,直到我給她翻譯這則報道。知道了康有為現在何處,太后似乎稍稍放了心,但她還很想知道他正在幹些什麼。她忽然又一次大發脾氣,問我,外國政府為什麼要給中國的政治煽動者和罪犯提供保護?他們為什麼不肯讓中國處理自己的臣民,為什麼不可以稍稍多花些精力管好他們自己的事呢?太后命令我時時留心,一有這位先生的消息,就馬上向她報告。但我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再也不提起關於此人的任何事了。漸漸地,這事也就無聲無息不了了之了。
有一次我們遊覽西苑時,太后指著一大塊荒地說:從前這兒有一座大殿,拳亂那年給燒毀了。她又解釋說,這完全是一次意外,倒並不是叫洋兵給燒掉的。她說自己一直不喜歡這座大殿,因為它實在太難看了。現已決定在原址重修一座大殿,因為目前的大殿太小了,每到新年,外國客人來賀年的時候都快容納不下了。她於是命令工部照她的意思,預備新建築的模型,然後報她核准。到這時候為止,宮裡的建築都是典型的中國式,這座新殿要或多或少地參照外國設計,各方面都要做到最新。
模型很快做好了,並且提交到了太后這裡。它雖然只是個小木頭模型,但每一個細節都很完備,就連窗格的圖案以及天花板和鑲嵌板上的雕刻無不歷歷可觀。然而,我從不知道有任何東西能完全符合太后的意願,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她從各個方面把這座模型批得體無完膚,這間屋子要更大一點,那間屋子要更小一些,這個窗戶應該移到那個地方去,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不消說,模型拿回去重做。當它再拿回來讓太後過目時,每個人都說比第一個模型大有改觀,就連太后也表示很滿意。接下來的事,就是要給新建築取個好聽的名字,經過嚴肅充分的討論之後,決定取名「海晏堂」。
建築很快就動工了,太后對工程的進展很是關切,殿內的一切陳設全部採用西式,這是早就定了的,只有御座例外,毫無疑問,御座仍舊要保留滿族的特色。太后根據我們從法國帶來的圖錄,逐一比較不同的傢具款式,最終決定選用路易十五式,但每件傢具都漆上明黃色,窗帘地毯之類也都是同樣的顏色。當所選擇的樣式都令太后感到滿意之後,我母親就請求太后恩准,讓她來支付這些傢具的費用,作為獻給太后的禮物。太后恩准了母親的請求,於是,訂單便被寄到了巴黎一家我們從前定做過傢具的著名公司。大殿完工的同時,傢具也送到了,並很快就安裝好了。太后巡視了大殿,並且(那是當然)挑出了不少的毛病。她對這一次實驗的結果,似乎不是很滿意,並說,一幢中國建築畢竟還是應該像它們從前的樣子,更莊嚴肅穆一點才好。然而事已至此,所謂木已成舟,現在也不好過於挑剔,怎麼說它也沒法改了。
夏天的這幾個月里,我有比較多的空閑時間,每天拿出一個小時來幫助皇上學習英文。他很聰明,記憶力驚人,學得很快,但發音不很準確。沒多久,他就能夠閱讀普通英文學校課本中的短篇故事了,並且,聽寫相當不錯。他的英文書法更是出手不凡,在描摹古體字和花體字方面,堪稱專家。皇上這樣專心學習,太后似乎也很高興,說她自己也想學,並且完全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學會。然而學了兩課之後,她就再也沒耐心學下去了,並且,從此再也不提此事。
毫無疑問,這樣的教學活動,給了我很多和皇上談話的機會。有一次,皇上冒險和我談起維新的事,說我從前曾答應勸太后推行新政,似乎沒什麼進展。我對他說,自我進宮以來,完成的事情亦頗不少,並以新大殿的事作為一個例證。他對這些顯然不屑一顧,並叫我不用再為此費心了。他說,到適當的時候,總有用得著我的一天,當然,前提是真有這麼個時候,對這一點,他自己似乎也毫無把握。他又詢問了我父親的病情,我告訴他,如果父親的身體不能儘快好起來,我們恐怕不得不離開宮裡(至少暫時)。皇上說,雖說他對此將會感到遺憾,但他相信這也是出於好意。他又說,他敢肯定,我在外國度過了這麼多年,決不可能安於宮裡的這種生活,如果我打算要離宮,在他這方面將不會有任何障礙。
太后恩准我每月出宮探視父親兩次,一切如常,直到有一天,一個丫鬟來告訴我,太后又在為我安排另一樁婚事了。一開始我並沒有太在意,然而過後不久,太后通知我,一切都安排好了,要我嫁給一個她為我挑選的王爺。我能看出太后是在等我說些什麼。於是就告訴她,在這種時候,父親的病又是這個樣子,我非常憂慮,請求太后無論如何把這事稍稍擱一擱。聽了這話,太后非常生氣,說,她為我操了這麼多心,而我卻這樣忘恩負義。我沒吱聲,此時太后也不再說什麼。我努力想把這事忘掉。
接下來的一次回家探視,我就把這些告訴了父親,像從前一樣,父親堅決反對這樁婚事。他建議,等我回了宮,就去找李蓮英,把這些事全都告訴他,向他解釋我目前的處境,因為任何人都不能使太后改變主意,只有他能做到。因此,我一回到宮裡便去拜訪李蓮英,起先他顯得很是為難,還說我應該服從太后的懿旨,但我再三陳情,說我根本不想結婚,甘願留在宮裡伺候太后,他這才答應儘力為我去想法子。後來我再也沒聽到太后或李蓮英提起過此事,於是就推測,大概總管已經把這事給擺平了。
這個夏天沒什麼更重要的事情發生,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了。轉眼到了八月,竹子已被砍下,此時,女官們又一次被叫來幫忙。我們的工作就是在砍下的竹桿上雕刻文字和圖案,太后也幫著我們刻。然後,這些竹子就被做成椅子桌子以及其他日常用品,被擺放在太后的茶室里。在漫長的秋夜,太后就教我們中國歷史和詩詞,每隔十天考試一次,以檢驗我們到底學會了多少,成績好的頒發獎金。那些年輕的太監,也參加這些課程,他們回答太后的問題時,很是有趣。如果太后的心情好,她也會跟我們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趕上她不高興,便會下令責罰他們,以警戒他們的愚蠢無知。然而對這樣的責罰,他們早已習慣了,所以並不很在意,轉瞬就忘得一乾二淨。
太后七十大壽的日子近了,皇上提議,要舉辦一次盛大的慶典,但太后沒有恩准,說是國家不太平,恐怕百姓要議論。這次萬壽慶典與往年唯一的不同,就是除送禮受禮之外,太后還要特賞封銜,晉級加俸。在太后所恩授的封銜中,我和妹妹被授郡主銜。通常這一封銜只有皇室成員才可以封授,這次是太后的特恩。外臣的晉官授爵都是由皇上封賞。萬壽大典本擬在紫禁城舉行,因為那裡更適合操辦大事。然而太后根本不喜歡這個主意,諭令要等到十月初十萬壽前三天才搬到城裡去。這樣一來,就要多做好多事,因為頤和園和紫禁城兩處都要布置。到處都是忙忙碌碌,更加添亂的是,初十的前幾天,竟紛紛揚揚下起雪來。太后卻來了興緻,她最喜歡在雪天外出,還要在山坡上照相。於是,我哥哥就又挎上他的照相機,給太后照了幾張很好的相片。
初七那天,我們全都搬到了紫禁城,慶典就開始了。宮裡裝飾得富麗堂皇,院子被玻璃屋頂所覆蓋著,為的是遮風擋雪。戲院里,每天高潮迭起。初十的萬壽大典與以前的並無不同。一切都在波瀾不驚地進行,完了以後全宮又搬回了西苑。
在西苑我們得到了父親病重的消息,他再一次向太后遞了辭呈。太后便派了太監前往探視,為的是要打聽虛實。當她得知父親真的病重后,便恩准他開缺養病,並同意他前往上海找外國醫生看看。她說,她認為我母親陪著他前往上海還是必要的,但她相信還不至於嚴重到了我和我妹妹也要陪侍的那種程度。我努力向她解釋,說陪侍父親是我們的責任,而且父親的病勢可能轉危,萬一生命不保,我們姐妹將抱憾終生,請求太后開恩放行。她先是提出各種反對的理由,到最後,見我們去意已決,便說:
「好了,他是你父親,我當然也知道你應當去陪侍他,但你們要時時記住,儘可能快地回宮。」太后又堅持為我們做衣服及準備其他事情,直到十一月中旬才放我們走。當然,我們除了等太后高興放行,也別無它法。
一切都準備停當,太后又翻起了她的皇曆,要為我們的啟程擇定吉日良辰,最後選定十三日最吉利。於是,我們在十二日就離開皇宮回自己的家。我們向太后磕頭告辭,感謝她這兩年來對我們的恩寵。大家都哭了,太后也哭了。接著又向皇上皇后道別,皇上只是擺擺手,用英文祝我們幸福。眼見著我們就要離開,每個人都很傷感。我呆立良久,太后說,多等也沒甚益處,還是早些動身吧。在門口李總管也來送別。我們進了馬車就直接回了家中,我們自己的太監一直陪著我們進了家門。我們發現旅行的一切物品都已準備好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乘火車至天津,正好趕上這個季節最後一班開往上海的輪船。
一到上海,父親就立刻去看他的醫生,檢查病情,開出藥方。此次旅行似乎對父親頗有益處。很快,我就懷念起宮裡的生活來,雖然在上海我有許多朋友,她們經常邀我參加宴會和舞會,但我還是沒法快樂起來。似乎一切都和我在北京已經習慣的大不相同,我一心只想能夠儘快回到太后的身邊。我們到上海兩星期之後,太后就派了一位特使到上海來,看我們過得怎麼樣。他帶來許多漂亮的禮物,還給父親帶來了一些葯。我們見到他都非常高興,他告訴我們,宮裡的人都很想念我們,希望我們能夠儘快回去。
這時父親的病已有好轉,他說我再留在上海已沒有太大的必要,建議我最好還是回京,履行我在宮裡的職責。於是,我就在新年的一大早就動身了。這時河道正值封凍期,我只好乘船到秦皇島,由那兒乘火車回北京。這是一趟最為艱苦的旅行,所以到達北京的時候,我感到非常高興。太后已派了我的太監到車站接我,我一下車立刻就往宮裡進發。見到太后,我們都歡喜得哭了起來。我告訴太后,父親的病已有起色,我希望能永遠留在宮裡伺候她老人家。
我重又開始了先前的工作,然而此時,既沒有妹妹和我作伴,也沒有母親跟我聊天了,一切全都變了。雖說太后對我還是一樣的慈愛,但我還是不很快樂,並且又很想再回上海。
我留在宮裡,每日幾乎做著同樣的事情,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又過了許多時日,直到這年的二月(1905年3月),我接到一封電報,叫我速回上海,因為父親病危,已在彌留之際,想見我。我把電報給太后看,等候她的決定。太后對我說:「你父親年事已高,自然比不得年輕人,那樣容易復原。」並恩准我即刻動身回上海。我再一次向宮裡的每個人道別,他們全都希望我能很快回來。然而,這一次卻不可能了。此時,父親已到了最後的關頭,彌留至1905年12月18日,終告不治,辭別人世。我們自然要為父親守孝百日,終於再也不能回到宮裡去了。
在上海,我結交了許多新朋友,也認識了不少人,慢慢地,我開始認識到:宮廷生活的吸引力,畢竟不能根除我在歐洲時所受到的影響。在內心裡,我是個外國人,在國外受的教育,並且,現在又遇到了我的丈夫,這就註定要使我成為一個美國公民了。然而,我常常追憶起在太後身邊所度過的兩年時光,那是我少女時代最重要也最幸福的時光。
雖然在推行革新方面,我沒能給太后更多積極的影響,但我還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這一天:中國能夠警醒自勵,在世界強國中取得自己應有的位置。
| 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