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10月10日“國慶”晚宴上,馬英九吃相不雅,遭周美青白眼。
馬英九的夫人周美青吸引力的根源,恐怕首先來自對台灣傳統的“第一夫人”角色的全盤顛覆。在前幾位夫人中:蔣方良是白俄羅斯人,本名分娜·瓦赫列娃,嫁給蔣經國后,被蔣中正改名為“蔣方良”,一生深居簡出,幾乎沒有留給台灣公眾任何記憶;接著登場的李登輝夫人李曾文惠,公眾認識她的程度只比蔣方良好一點,在公共事務上,她也幾乎不曾扮演任何角色。
接下來,可能也是最後一代冠夫姓的夫人——連戰的妻子連方瑀。1962年拿下第三屆“中國小姐”冠軍、外形條件絕佳的她,在1980年代,台灣媒體政治興起時,順勢走進公眾視線。但就像她的姓名前面那個揮不去的“連”姓一樣,連方瑀到哪裡,幾乎都是連戰身邊的陪襯,鮮有獨立的公開亮相和活動。
而吳淑珍雖然在陳水扁早年入獄時曾短暫從政,但她的強項不在問政本身,而在環境於陳水扁周邊的“形象工程”,如義賣募款、慰助貧困,乃至代表陳水扁出國訪問。在這種傳承下出場的周美青,在“第一夫人”這個“公共職位”上的表現,被公認為比前頭幾位夫人更為亮眼出色。箇中原因,應該回到她的成長背景中追索。
家傳的“船長性格”
周美青的父親周兆溎,畢業於上海吳淞商船學校,畢業後進入中國一間航空公司——輪船招商局工作。30歲左右就當上船長,長年在外地工作。1949年,國共內戰大勢底定,周美青的媽媽逃到香港,與丈夫團聚。1952年11月,周美青在香港出生。
1953年,周兆溎夫婦帶著孩子到台灣。當時任英國籍輪船船長的周兆溎,在航運行有相當的地位和知名度,月薪是400美元,而當時一名公務員,月薪只摺合約5美元。周美青成長環境之優沃,可以想見。她就讀的再興小學、再興初中,直到今天,仍被認為是貴族學校。在父母的精心栽培下,周美青順利考上台灣明星高中北一女,接著進入政治大學法律系。
儘管家境富裕,周圍同學都出身不俗,周美青卻從來沒有養成講究穿著打扮、跟隨潮流的習慣。名牌和珠寶,周美青不僅不穿不戴,而且根據夫婦倆向“監察院”申報的財產資料,周美青也沒有任何收藏。
這正是來自周兆溎一手模塑的周門家風:認真、節省、重紀律。日後周美青的自我、自信,也被認為是傳承自父親的“船長性格”。不趨炎附勢、靠專業致富的故事,被父母親不斷拿來教育子女。一代傳一代,毫不令人意外,周美青日後成為自食其力、學有精專的專業人士。1977年與馬英九在美國結婚後,周美青甚至曾一身兼三職,打工賺取生活費和學費,供馬英九讀博士。
壓抑政壇中一抹清亮“自我”
相信台灣“第一夫人”中,沒有人會比周美青更不喜歡“第一夫人”這個角色。
馬英九回台灣之後,第一個工作就是擔任蔣經國“總統”的英文秘書,周美青承受的壓力恐難為外界想象。當時的台灣還在威權時代,馬英九行走“大內”、伴君如伴虎,周美青必須收斂個性。在馬英九當上“法務部長”一步步匯聚人氣、從國民黨的“明日之星”成為“今日之星”后,周美青也愈來愈有意遠離攝影機,避免和馬英九一起現身公共場合。
1988年5月,馬英九宣布參選台北市長。7月12日,周美青帶著小女兒馬元中首度出馬為其助選,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媒體。當時,被問到是不是支持馬英九參選,周美青意在言外地說:“在馬英九決定是否參選以前,身為家庭成員,家人當然會給予意見,但是這些意見並不具約束力,一旦馬英九參選之後,家人就會全力支持。馬英九事後證實,周美青對馬英九參選並不贊同。
馬英九當選市長后,政治路愈來愈開闊,也越來越樹大招風。大女兒馬唯中通過甄選考試被台灣大學錄取,卻飽受議論。周美青因此決定,將女兒送至美國哈佛大學,為女兒隔離所有的議論和媒體的追逐。
做政治明星的家人,註定會失去很多自由。不過,必然會失去自我嗎?周美青的答案顯然是:NO。周美青收服眾人心的地方,恰恰在於她從來沒有失去來自父親的“船長性格”——自我很強。
對媒體的提問,她能用兩句回答就不講三句,不是真開心就不對人笑。即使對媒體講話,她也並不只是維護丈夫的完美形象,“他對他周圍或身邊的人,從來不會非常體貼或者關心、照顧,在人情世故上,絕對不是一個周到的人。”她說起馬英九,幾乎像是他的反對黨。
2008年10月11日,一張經典照片出現在台灣媒體頭版:在前一天的“國慶”晚宴上,馬英九作勢大口咬下一個紅豆餅,在一旁的周美青翻白眼瞪她,一臉嫌惡。今年,同樣是雙十“國慶”,馬英九在典禮台上接過一位穿開高衩紅旗袍的接待員遞上的水杯,媒體再一次捕捉到周美青的白眼。馬英九事後坦言,周美青告訴他:“你座位下就有水,不要再拿了。”
這一抹清亮的“自我”出現在沉悶政壇上,受到大家的追捧,與其說是周美青的魅力所致。不如說大家對於戴上假面玩“角色扮演”遊戲的政客們實在是太厭倦了吧。
專職“第一夫人”
在媒體起初叫周美青“酷酷嫂”的時候,也許除了驚詫於這位“第一夫人”的非典型風格,也有對其敬而遠之、未必認同之意。但隨著周美青全職加入對“總統”夫人角色的付出以後,這個稱呼開始變得越來越有親切感和認同感了。
從市長夫人時代開始,除了必要的公關、典禮,周美青就更願意把時間花在自己的工作上。1982年她進入“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現在改名兆豐銀行),在法務處任職。19年後,升任主任。這不是什麼挂名的空頭職位,而是一段結結實實的工作經歷換來的銀行高階位置。
2008年3月24日,馬英九勝選第三天,周美青回到辦公室上班。在門口,記者扯著嗓門提問:“總統夫人好,請問您……”
“不要叫我‘總統’夫人,我是周處長。”對周美青而言,這個“處長”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努力工作得到的,它遠遠勝過“妻以夫貴”的“第一夫人”頭銜。
周美青該不該繼續工作,是馬英九當選后,社會上最熱烈討論的問題之一。由於敵不過“第一夫人”這個“職務”的需要,2008年,趕在5月20日馬英九就職前,周美青遞出了退休申請書。誰也沒想到,專職“第一夫人”——這個周美青最不喜歡的角色,會讓她到達了人氣的頂峰。
2009年5月,馬英九偕周美青出訪中南美洲。在國際場合,周美青用流利的英文致辭,讓台灣人相當“有面子”,但最大亮點還不在這裡:在貝里斯,台灣知名打擊樂團為當地兒童表演,令所有人吃驚的是,周美青上場了,只見它先拿沙鈴左搖右搖、上搖下搖,轉圈后在胸前滾輪狀搖,再換拿鈴鼓右打左打,用膝蓋打、手肘打,最後更拋接鈴鼓后再打,逗得台下孩子興奮得不停地尖叫。
這種完全把“酷嫂”形象丟在一邊的表現,不僅立刻成為大新聞,連馬英九也很意外。媒體報道,馬英九看著舞台上太太顛覆形象的演出,目瞪口呆,不斷傻笑。
2009年的“八八風災”幾乎成為馬英九的政壇滑鐵盧,其支持率跌至近零。2009年最後一天,周美青來到台東八八新城,同災區小朋友一起跨年。台灣TVBS報道,“小朋友在台上大跳招牌Nobody,美青阿姨在台下好像有點害羞、放不開,小朋友熱情把美青阿姨拉進來,周美青也越跳越High。”這種真實感受得到的加分效果,政客的“親民秀”很難取得。
其實早在馬英九擔任台北市長、2003年全台抗SARS期間,周美青就有過一個有名的故事:對在辦公室睡了42天後想回家的市長老公說,“非典未滅,何以家歸?”把自我放在“大我”之後、自家放在“大家”之後的大氣,這個女人從來不缺。但只要是無關公眾利益,周美青便只做她自己。

今年10月10日台灣舉辦“國慶”,眼尖的傳媒及服裝評論者發現,周美青“竟然”和去年慶典上穿的是同一件衣服。對時尚圈而言,這簡直是滔天大罪。但隨即有人指出,在2008年5月馬英九就職典禮上,周美青穿的一樣是舊衣服。正當圖片和議論塞滿網路時,周美青於10月12日到紐約,參與雲門舞集的舞作《屋漏痕》的首演和酒會,又被緊盯她服裝的傳媒發現,當晚她居然還穿著“國慶”酒會上那身衣服!顯然,對外界的議論,周美青毫不在乎。
越是不在乎,反而越是受歡迎,周美青甚至成為“現象”被媒體解讀。也許,華人世界的政壇上,難得一見這種搖滾歌手風格的“第一夫人”吧。在人生都急於擁抱“鍍金時代”的今天,她渾身上下散發的顛覆、反抗和自信的氣息,會讓你忍不住審視自己是否在隨波逐流:“總統”的太太為什麼不能工作?為什麼一定要高貴設計師打理新衣服?為什麼不能穿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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