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才訊】每次上完《古代希臘羅馬文化》課歸來，都有一種如沐春風、創快淋漓之感，這種美妙的情緒反應甚至看自己中意的電影和文學作品都不能激起。我自己都說得不太清楚這種無邊無形的美，被崇高的聖潔所包圍的感覺來源於何處，即使在聆聽特洛伊戰爭，溫泉關大戰這樣血腥的戰爭故事時，內心依舊溫暖熨帖，像被無限的美的光輝所籠罩。
我的希臘之旅啟程於初中，秋雨先生的一本《千年一嘆》忽然將我領到了這個藍與白交相輝映的純凈國度。所有最初的關於希臘的質感認識均由此書啟發。希臘是全書的開篇也是他們那一次千禧之旅的起點，現在想來這樣的安排多麼恰當和智慧。把源頭留給希臘，不僅是將它當作歐洲文明的起源對待，更是看重這個愛琴海之畔的文明源頭對全世界的啟蒙意義。把源頭留給希臘也彷彿把人類最童稚的時期留給它，其它古國文明都過於厚重、艱澀，反而是希臘的夢幻、飄逸和單純爛漫可以賦予人們所有關於人類初期的最豐滿的想象，無論人類的文脈延伸到多遠，也無論人類的文明發展到哪個階段，對希臘投以回眸，它亘古不變、永不歇息的浪漫遐想氣質都好比童真年少時的美好情懷一樣，無時不安撫你、啟發你、照耀你。跟隨著秋雨先生的足跡，我第一次認識了那位淵博的盲人彈唱詩人荷馬，認識了願意為希臘獻身，寫了《哀希臘》的英國詩人拜倫，知道了古老的希臘悲喜劇，認識了一批希臘的悲喜劇作家，如埃斯庫羅斯、索斯科勒斯、阿里斯托芬。同時也彷彿領受了愛琴海風的吹拂，一路踏進堅固的城池邁錫尼，聖潔的帕特農神廟、蘇尼翁海岬、半蹄形的奧林匹亞，當然還有衛城腳底下至今依然發揮作用的圓形露天劇場。秋雨先生把一個美麗的希臘交給我，更准去的說是希臘把它美的形象，美的精神嵌入我的心海，讓我從那時候起就不能釋懷。
究竟希臘美在何處，是什麼樣的特質讓它能輕易的在全世界不同地區，受不同文明滋養的人們心中升起共鳴，我想這門關於希臘的入門課程則為我提供更為寬廣的欣賞視角和切入更為深層的剖析，而不僅僅停留在秋雨先生那個“造夢”的階段。我喜歡做各種各樣的比較，發現同為文明古國的希臘和中國，雖然是兩種不同的淵源，卻具有頗多的相似之處。中國人有戲曲，希臘人也有戲劇；中國產生道家和儒家的東方式哲學，希臘的偉大哲學卻開創了西方哲學的先河，誕生了一批光耀人類文明史的思想家、哲學家；中國擁有宏偉的宮殿建築群，希臘有龐大莊嚴的神廟建築；希臘的雕塑藝術登峰造極，中國有書法繪畫與其相比肩；中國人的大同理念似乎早已在斯巴達人的城邦制之中實現；甚至在家庭觀、女性觀等等方面，中國人和希臘人都表達了極為相似的態度。
但閱讀中國和閱讀、希臘，感受卻又是那麼的迥異。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是，與我們中國處處強調的品格氣度、強調的內在精神完善不同的是，希臘人在對外在的形象美，也就是所謂“肉身”的追求上毫不含糊，甚至將“肉身”提高到與靈魂並重的地位，試圖經由外在的完善和優雅去塑造表達內在的超凡、深刻和豐富。所以希臘的美在感官上首先給人們強烈的衝擊，它是那麼的感性，那麼的嫵媚動人，這種赤裸裸的對外在美的大方展示經常是直逼胸臆二來。相較之下，拘束於千年流傳下來的倫理道德規範，中國人的審美趣味更偏向於事物的內容和象徵內涵，在外在美的表達上則要求比希臘含蓄、忍讓和節制的多，這種重內不重外的偏隘難怪外人會覺得中國人的藝術文化和中國人本身常常是那麼地不顯山露水，要慢慢 品味才琢磨的透。
而在這林林總總的對形式美的追逐中，希臘人最為推崇和選取的最核心堅實的參照坐標便是人體美，這一點幾乎貫穿於希臘的整一條文化藝術長河之中。希臘的神話、雕塑、繪畫、建築和奧林匹克運動等就是這種人體美主題最淋漓盡致的表現，最傳神的註釋。在古希臘人的觀念中，萬事萬物唯有人體具有最勻稱最和諧最莊重的特色，人體肌肉所體現出來的剛健力量峻拔之美，體形線條所勾勒出的柔軟流暢之美，各個身體部位組合的比例勻稱之美，都是希臘人欽慕讚頌的對象。令人更為驚嘆的是，很少有人會將希臘人所頂禮膜拜的人體之美與低俗的肉慾、膚淺的外表聯繫在一起。相反，當提起希臘人所表現的人體及人體的延伸品時人們就會情不自禁的為它流露出來的肅穆高貴、寧靜莊嚴、生氣健碩而傾倒，更會自然而然的聯想起那些希臘神話傳說所歌唱的人間英雄和天上神祗。正如英國詩人柯爾律治在其詩中總結的一樣，美麗的希臘人體形象象徵著力、美和莊嚴，這樣的審美價值取向在全世界都是共通的，因而也能特別容易的獲得大家的認同。
人體美的主題表現其實一早便在希臘的深化傳說中做好了充分的鋪墊，並且希臘的神話傳說是從不忌諱有關“美的誘惑”的話題。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們及人間那些半人半仙的英雄們，無論他們在性格上存在怎樣的弱點，也無論他們的道德品質有時是怎樣的不完善，希臘人都將不惜將最完美的形體賦予他們，讓他們成為美的化身，美的理想。希臘神話中美的最典型的形象便是掌管愛與美的女神阿佛洛狄特，而男性的典型代表則是會彈七弦琴才華橫溢的太陽神阿波羅。愛與美的女神阿佛洛狄特象徵的是女性豐腴瀅潤的美，傳說中那場灰飛煙滅的特洛伊戰爭就與特洛伊的帕里斯王子擋不住她的嫵媚把金蘋果贈與她有關。從米洛斯出土的阿佛洛狄特斷臂雕像更是把她的美推至最高點。那黃金分割的比例，那細膩多變的柔和線條，那耐人尋味似笑非笑的莊重神情歷來是美院學生認識人體的啟蒙素材。而男神阿波羅則彷彿聚集天下男人的堅韌、陽剛氣魄於一身，是男性美的最高榮譽。從女性的角度看阿波羅我真的相信世間有一種美可以讓你瞬間墜入永恆。
其實希臘的雕塑一大半都是在表現諸神們和人間的諸英雄們美麗的形象。無論是單個的雕塑，還是以雕塑的形式被置於神廟宮殿的牆檐照壁，這些神和英雄的身體彷佛真的可以活色生香的從沒有生命力的石頭裡走出來，向著你頷首，向著你傾述他的或憂傷或悲喜。希臘的雕塑，竟然可以把人的身體認識、描摹到如此程度，致使人們都分不清楚究竟是雕像本身從人體中獲得生命，或是人體從希臘的雕塑中獲得解放？我相信凡是看過《拉奧孔》雕塑的人都會被他身體瞬間所釋放出來的生命張力和爆發力所震顫。不僅是雕塑，希臘人還將其對人體美的熱愛轉移到建築中去。我知道，希臘神廟中兩種最重要的柱式：多立克柱式和愛奧尼亞式，分別就是仿造男性身體的比例和女性身體的比例建造的。
那些具有異常能力的諸神英雄們被賦予了完美的身體，而在平凡的人間，希臘人何嘗不是將健美的體魄作為畢生的追求。美術巨匠拉斐爾有一名畫叫做《雅典學堂》，記得小時候老師教我們看它時，都會叫我們去關注這幅畫所展現出來對自由精神的追求和知識真理的愛慕云云。但現在看來，能發現更深刻細緻的東西來。竟然希臘的學者們擁有如此發達健美的軀體！可知道我們中國人物畫所表現出來的學者形象大多是一副垂垂老矣、衰弱缺乏精力的神態。中國的學者和希臘的學者竟有如此大的差別！誠然，拉斐爾的畫經過了藝術的修飾美化，但很多文史學家認同拉斐爾的畫作較為真實的反應那個時候雅典學者的身體形態。。因為那個時候的人們就是追求智慧頭腦、善良心靈和健美體格的和諧統一。一個典型的例子是，那位著名的古代希臘數學家畢達哥拉斯拉是某一屆奧運會的拳擊冠軍。
說到奧運會，希臘人所創造的奧林匹克運動真可謂是將人體美的追求推到極致，每四年舉辦一次的偉大盛事奧林匹克，不僅可以讓我們欣賞到全世界最強健的體格集聚在一起的那種波瀾壯闊的美，更讓我們欣賞到人的身軀可以在運動中變化出多種美的形態。遙想起當年最原始的奧林匹克，希臘的青年男子門完全是赤裸裸的上陣，無比驕傲的展現自身的體格美。那種身體無所舒服的自由酣暢真的彷彿與天地同在。
寫了這麼多，其實也只是反映希臘美學的一小部分而已。希臘的美怎能窮盡呢？但這小小的一部分不僅教會我以全新的眼光欣賞人體，更使我明白何謂健全的任何，何謂之“完美”。希臘文化理念中由外到里對“人”本身價值的重視讓我強烈的感受到其實“自己”就是每個人最應該努力的方向。假如你具備強健的智慧、心靈和體魄，又何懼生命中會有怎樣的不能承受之重呢？
認識希臘就如同享受了一場美學的盛宴，我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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