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三才網訊】阿拉伯半島連接了地中海與遠東的古代商路,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為大食人(阿拉伯人)與中國人的交流提供了極大便利。中國人對自漢朝(公元前206~公元220年)起便開闢的連通西亞和東亞的陸上絲綢之路瞭然於胸,而大食人也成功開拓了從紅海、阿拉伯灣、印度洋,經馬來半島直至中國南部的道路。循著這條古道,各國使節、商賈、學者和旅行家紛至沓來,各色貨物及宗教也不斷湧入,一切都已就緒,兩大文明間綿延千載的精彩對話即將展開。
伊斯蘭教傳播前,大食人已在中國僑居,中國文獻古籍中關於他們生活狀況的記載非常豐富。北魏(公元386~557年)時期的史料表明,曾有為數眾多的大食人、波斯人和印度人在中國某些城市定居,其中包括今河南洛陽。公元622年即遷徙麥加之前,大食人便已在廣州建蕃坊。唐朝(公元618~907年)時期,他們已被納入政府的管理範圍。據《唐會要》卷一百記載,包括大食人在內的異國人同當地女子通婚,接受政府管轄。」
阿拉伯何時開始發現並意識到與中國保持對話與交流的重要性?這個問題可以在阿拉伯古籍中找到答案。穆卡達西在《地域知識》中提到:哈里發歐麥爾修書給伊拉克的將領,敕令他在通往中國的海路上建造一座位於波斯和阿拉伯帝國的城市,即巴士拉。
哈里發曼蘇爾非常重視與中國的交流,歷史學家泰伯里(號艾布•賈法爾)曾提及,當762年曼蘇爾為阿拔斯王朝的新都巴格達城奠基時說過,「這裡有底格里斯河,可以把我們和遙遠的中國聯繫起來。」在這一點上,阿拉伯的學者與知識分子不僅和統治者們達成共識,而且成為文明對話的中堅力量,其中有:馬蘇第、胡爾達茲比、伊本•法基、伊本•羅斯特、來自西拉夫港的蘇萊曼、伊本•歐拜德•阿卜杜拉•本•嘎西木。正是得益於他們的著作,阿拉伯和世界才開始了解中國。
這些書內容豐富,涉及政治、經濟制度、文學、宗教、物產、醫學,甚至還指導人們如何前往中國,中國與阿拉伯的港口,如波斯離(巴士拉)、蘇哈爾、俄波拉、阿宜宰布、索馬利亞的阿丹(亞丁)等就此形成了緊密聯繫。阿拉伯歷史、地理古籍中現存的大量關於中國的翔實資料,足以證明這種文明對話的深度、頻度和廣度。中國的有識之士同樣對此報以熱忱,雖然相隔萬里,但他們對生活在那個友好文明國度的人民並不陌生,地理學家賈耽(公元730~805年)在《廣州通海夷道》中詳細記載了從中國通向阿拉伯地區的航線,其中還特意提到索馬利亞的澤拉港、亞丁港、蘇哈爾、俄波拉及巴士拉。
公元726年,漂泊在外11年的中國人杜環終於回國,居住於庫法並在阿拉伯各國遊歷的經歷為他寫下《經行記》提供了大量素材。在書中,他積極正面地描述了大食人的形象、文化狀況、繁榮的經濟以及規劃有序的城市,還特意提及在伊拉克有許多中國畫家與織絡者(即紡織匠人),其中二人名為樊淑和劉沘。《舊唐書》與《新唐書》正面介紹了阿拉伯的風土人情,二者均以熱情洋溢的筆調讚揚了先知穆罕默德其人其事。
無疑,官方和民間的重視程度加深了阿中文明的相互理解。大食人與中國人在唐朝期間頻繁交往,直接促成了古代第一次文明對話的盛會在長安(今天的西安)舉行,正如李約瑟在對中國科學與文化考察之行中所描述的那樣,阿拉伯、古敘利亞、波斯的學者蜂擁而至,與中國、高麗、北部灣(印度支那半島)的學者齊聚長安,在首都長安雅緻的亭台樓閣里交流宗教與文學。
由此可以斷定,巴格達和長安的確是古代文明交流的重要中心。
阿拉伯學者前往長安進行交流並學習中國科學知識的同時,中國的學者也不遠萬里來到巴格達,向阿拉伯及穆斯林學者求學問道。伊本•納迪姆在《索引書》中提到,有個通曉阿拉伯語的中國人住在阿拉伯著名物理學家、化學家拉齊家中,跟隨拉齊學習知識,並記下了格林的十六卷著作。但遺憾的是,時至今日,仍未在中國現存的古籍中找到這些譯本。
這一時期出現了一大批堪稱中國通的阿拉伯專家,其中首推伊拉克商人蘇萊曼。他是商人,更是一位傑出的實地考察家,也是向世界介紹中國的第一位漢學家。在《中國印度見聞錄》中,他對中國的政治、社會、經濟制度進行了詳盡描述,記載了大量關於教育制度以及中國與僑民關係的寶貴資料。他對中國的某些宗教如佛教起源於印度之說十分熟稔,對當時大量使用的紙張產生了濃厚興趣,還首次向世人介紹了中國的飲茶習慣。
此外,蘇萊曼還是當時記載唐朝及中阿社會、穆斯林統治者重視友好往來並優先發展雙方關係的第一人。他在書中提到了廣州穆斯林社區(蕃坊)中的蕃長,「中國官長委任一個穆斯林,授權他解決這個地區各穆斯林之間的糾紛;這是照中國君主的特殊旨意辦的。每逢節日,總是他帶領全體穆斯林作禱告,宣講教義,並為穆斯林的蘇丹祈禱。此人行使職權,做出的一切判決,並未引起伊拉克商人的任何異議。因為他的判決是合乎正義的,是符合尊嚴無上的真主的經典的,是符合伊斯蘭法度的。」
至公元9世紀,兩大文明間的對話已持續了200餘年,居住於中國的阿拉伯—伊斯蘭僑民以及阿中混血的後代已然成為中國人口與文化構成的一分子,他們學習中國的語言、文學、歷史與文化,甚至在某些領域出類拔萃,唐朝古籍對此多有記載,落籍中土的大食人李彥生憑藉對中國哲學及文學的深厚造詣榮登進士第,獲取了在朝堂謀職的資格。
在筆者看來,伊斯蘭與儒家的對話正是自唐朝始,而並非如某些學者所言始於元朝。這些阿拉伯一穆斯林的先驅學者們所登的進士科類似於今天的博士學位,若非對以儒家之道為要義的中國古代哲學及其思想領悟至深,絕不可能獲此殊榮。從中可以肯定,穆斯林學者早就注意到了儒家之道與伊斯蘭教思想之間極大的相近與契合。
最後更新: 週二, 29 三月 2011 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