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節 春秋五霸:知人善用卻不能善始終的齊桓公
平王東遷之後,天子直轄的“王畿”,在戎狄不斷襲擾和諸侯不斷蠶食下,大大縮小了,最後,僅剩下成周方圓一二百里,即今河南西部一隅的地盤;同時,天子控制諸侯的權力和直接擁有的軍事力量,也日益喪失。天子不僅經濟上有求於諸侯,政治上也往往受諸侯的擺布。但天子以“共主”的名義,仍然具有號召力。因此,一些隨著地方經濟發展逐步強大的諸侯國,就利用王室這個旗號,“挾天子以令諸侯”,積極發展自己勢力。
在中原一帶,處於今山西的晉國,山東的齊國、魯國,湖北的楚國,北京與河北北部的燕國,以及稍後於長江下游崛起的吳、越等國,都在吞併了周圍一些小國之後,先後強大起來,成為了大國。而以前周王室的西土為秦國所有。秦國逐漸吞併了周圍的一些戎族部落或國家,成為了西方強國。不過,這一時期,各大國間的戰事尚不頻繁,處於發展自己勢力的時期。據《左傳》記載,春秋時共有一百四十多國。其中比較重要的有齊、晉、楚、秦、魯、宋、鄭、衛、陳、蔡、吳及越等國。
首先崛起的大國是齊國。齊國的開國者是呂尚,又稱姜尚或姜太公。因姜太公輔佐周文王、武王建立大業,並最終推翻了商紂政權有功,武王在平定商紂成為天下之王后,將齊國營丘封賞給了他。後來封賞之地又進一步擴大。齊國在地理上有著良好的自然條件,“自泰山屬之琅邪,北被於海,膏壤二千里” 。而且自開國以來又十分注重發展經濟,太公時期就“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 。 在政治文化上,順應“其民闊達多匿知”的原有文化,有條件的推行宗法制和集權制的結合,“因其俗,簡其禮” ,為政簡而不苛,平易近民。
到齊桓公(前685年--前643年)即位時,齊國有了更大的發展。齊桓公是一個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的君王。他即位后,不計前嫌,任用曾箭射自己的管仲為相。後來有人進讒言,中傷管仲,齊桓公不僅加以駁斥,而且對管仲更加信任,尊為“仲父”,明確“國有大政先告仲父,次及寡人,有所施行,一憑仲父裁決” 。這樣,使得管仲能夠施展他的聰明才智,作出一番事業。
管仲,名夷吾,字仲,謚敬,是春秋初期著名的政治家、哲學家。他輔佐齊桓公后,對內政外交政策進行了全面的改革,制定了一系列富國強兵的方針策略。他合理徵收賦稅,減輕農民負擔,以達到民富、民安;又改進國家管理體制,發展民間武裝力量,並統一軍政的領導;還運用國家力量發展鹽鐵事業,增加財政收入。這為齊國的發展打下了良好的物質基礎。
管仲在政治上要求齊桓公“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 。所謂“修舊法”,是整飾舊制度的意思,“業”,韋昭注云:“猶創也”,指注入符合新時代的新內容。他強調要“慎用其六柄” ,六柄就是“生、殺、貧、富、貴、賤” 。“擇其善者而業用之”,當然就不是一味的接受,而是有選擇的。所以他“與俗同好惡”,“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 。“柄”,是後代法家的很重要的集權觀念。“六柄”,簡而言之,就是賞罰“二柄”,即生、富、貴是賞;殺、貧、賤是罰。由此可見,管仲雖尚不可能制定或公布“峻法”,但能使民“畏威如疾”,當是管仲“嚴刑”的結果。如果承認“嚴刑”自管仲起,所謂“法家”也當自管仲見其端倪。
管仲還規定,國中有“慈孝於父母,聰慧(惠)質仁發聞於鄉里者”,“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眾者” ,由鄉長推薦,試用為官。試用稱職的,正式委任為吏。任官稱職的,要經過君主當面審核,才能令他協助上卿治理政事。這種選拔人才的三選制,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過去的世卿世祿制,為下層士民進入仕途開創了條件。
春秋初年,各國的對外政治,大體可以分為三種關係:一是華夏對夷狄,二是諸侯對周天子,三是諸侯對諸侯。齊桓公穩定了國內的局勢后,便積極開展對外活動。他在外交上,接受了管仲提出的“尊王攘夷”的策略,即在尊重周王室權利的前提下,聯合其他國家攻打那些蠻夷之邦。齊國先聯合燕國打敗了北戎;又聯合其它國家制止了狄人的侵擾,即“存邢救衛”;公元前六百五十六年,齊國與魯、宋、鄭、陳、衛、許、曹諸國聯軍侵蔡伐楚,觀兵召陵,責問楚為何不向周王納貢。楚的國力也很強盛,連年攻鄭。但見齊桓公來勢兇猛,為保存實力,許和而罷。以後,齊桓公又多次大會諸侯,周王也派人參加會盟,加以犒勞。
齊桓公除了知人善用,而且還十分守信,這也為他在諸侯中贏得了聲望。比如,桓公五年(前681年)時,去征伐魯國,魯軍眼看失敗。魯庄公請求獻出部分領土來媾和,桓公答應了並與魯人在柯地盟會。將要盟誓之際,魯國的曹沫(huì)在祭壇上用匕首劫持齊桓公,要求歸還魯國被侵佔的土地。桓公被迫答允。後來桓公被放后,想不歸還魯國被佔領土並殺死曹沫。管仲說:“如果被劫持時答應了人家的要求,然後又背棄諾言殺死人家,是滿足於一件小小的快意之事,而在諸侯中卻失去了信義,也就失去了天下人的支持,不能這樣做。”桓公於是就把曹沫三次戰敗所丟的全部領土歸還給魯國。諸侯聞知,都認為齊國守信而願意歸附。七年(前679年),諸侯與齊恆公在甄地 盟會,齊桓公從此成為天下諸侯的霸主。
齊桓公雖成為天下霸主,但依舊能夠遵守禮制。桓公二十三年(前663年),山戎侵伐燕國,燕國向齊國告急。齊桓公派兵解救了燕國,接著討伐山戎,到達孤竹后才班師。燕庄王為了表示感謝,親自送桓公進入齊國境內。桓公說:“除了天子,諸侯之間相送不能出自己的國境,我不能對燕無禮。”於是把燕君所至的齊國領土用溝分開送給燕國,讓燕君重修召公之政,向周王室進貢,就象周成王、康王時代一樣。諸侯聞知后,都更加尊重和服從齊國。
三十五年(前651年)夏,桓公與諸侯在葵丘 盟會。周襄王派宰孔 賞賜給桓公祭祀文王武王的福肉、丹彩裝飾的弓箭、天子乘用的車乘,而且特許桓公不用下拜謝恩。桓公本想答應,管仲卻說:“為君不君,為臣不臣,亂之本也” 。意思是君之為君,臣之為臣,就是據禮而有的,如果齊桓公不遵守禮的規定,使天子不尊,諸侯也就可以效尤,也不遵守禮,那麼桓公的地位也就難保了。桓公聽到管仲之言而憂懼,結果還是下拜接受祭肉。桓公尊王,諸侯也得尊王,因此桓公才能“挾天子以令諸侯”。所以《國語•齊語》說:“諸侯稱順”。通過這次盟會,齊桓公再次確定了其中原霸主的地位。
秋天,再次與諸侯在葵丘盟會時,齊桓公臉上驕傲之色明顯。諸侯見桓公如此有些人也開始離心。此時周朝王室衰微,天下只有齊、楚、晉、秦四國強盛。晉國剛剛參加盟會,晉獻公便死去,國內大亂。秦穆公地處偏遠,不參加中原諸侯的會盟。楚成王剛剛將荊蠻之地佔為己有,認為自己是夷狄之邦。只有齊國能夠召集中原諸侯盟會。因此桓公宣稱:“寡人南征至召陵,望到了熊耳山;北伐山戎、離枝、孤竹國;西征大夏,遠涉流沙;包纏馬蹄,掛牢戰車登上太行險道,直達卑耳山而還。諸侯無人違抗寡人。寡人召集兵車盟會三次,乘車盟會六次,九次會合諸侯,匡正天下於一統。過去三代開國天子,與此有何不同!我想要封祭泰山,禪祭梁父。” 而封祭泰山,禪祭梁父是只有周天子才可以做的,齊桓公以諸侯霸主的身份欲行之是一種僭越行為。管仲極力勸阻,但桓公不聽。管仲於是介紹封禪之禮要等遠方各種奇珍異物具備才能舉行,桓公這才作罷。
四十一年(前645年),管仲去世后,桓公不聽其言,任用品德不佳的易牙、開方等人。這些人專權后,開始禍亂齊國。後來,桓公生病時,他的五個兒子各自結黨要求立為太子。桓公死後,為了爭奪王位,齊國發生了內亂。桓公的屍體被丟在床上六十七天,屍體上爬滿了蛆蟲。
桓公去世后,齊國漸趨衰落。尤其經過崔杼、慶封之亂后,大傷元氣,終於被貴族田氏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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