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與西方,中國與西方,在我看來,是文化概念,它們是溫暖的,有活力的,國際文化界對《紅樓夢》的傳播與研究,促進了不同文明、不同文化的認可與接受。《紅樓夢》是一個橋樑,也是一個最生動的例子,讓西方人接受了東方,也讓東方人融入了西方。西方人,英語世界的讀者們,從上個世紀70年代開始,能夠閱讀《紅樓夢》的英文全譯本,而不再是節選的翻譯本了。林黛玉、薛寶釵、王熙鳳、賈寶玉這些大觀園兒女們,就開始走進了英語世界的讀者們的視野里,至今有50多年了。

林黛玉,對於我們來說,家喻戶曉,一個陳曉旭出家和病逝,牽動了億萬人的牽挂和眼淚,其實是林黛玉這一文學人物的魅力所致。對於她的形象,她的外貌是「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嫻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似蹙非蹙、似喜非喜,這是一種出神入化的形象描寫了,而嬌花照水,病如西子,則把人物內在的氣質活脫脫地「外露」出來,如此高超的文學描寫,在中國文學里,是非常少見的。
林黛玉住在瀟湘館,瀟湘館對於黛玉的形象塑造非常重要,瀟湘館的外景是這樣的:「忽抬頭看見前面一帶粉垣,裡面數楹修舍,有千百竽翠竹遮映。……入門便是曲折游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兩三房舍,一明兩暗,裡面都是合著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從裡間房內又得一小門,出去則是後院,有大株梨花兼著芭蕉。又有兩間小小退步。後院牆下忽開一隙,清泉一派,開溝僅尺許,灌入牆內,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
瀟湘館的最大特點是竹子,所謂「鳳尾森森,龍吟細細,一片翠竹環繞」(左圖為瀟湘館的竹林,竹林才是瀟湘館的最大特色,而非水。),竹子象徵著高潔、清雅、堅強,這恰恰是黛玉的突出品質。瀟湘館是黛玉自己挑定的住址,「愛那幾竿竹子,隱著一道曲欄,比別處更覺得幽靜」,翠竹、詩書、苦戀、孤寂、淚水,這些陪伴著黛玉走完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詞人秦觀有《踏莎行》詞:「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杜鵑」與紫鵑相對,而且,該詞情調凄婉哀傷,憂沉無底,道盡了青年人的離愁別緒,其中,「瀟湘」「館」三個字,已經明寫了。
以上就是中國人眼裡的黛玉,她的美和意境,她的氣質和風韻,真是千言萬語不足道也。

西方人眼中的林黛玉
Naiad,古希臘神話里的水泉之神,為中間抓住男孩手臂者。
在英文譯本里,黛玉走出了瀟湘館,離開了大觀園,到了大西洋兩岸,黛玉別號「瀟湘妃子」,中文意義很好理解,在英文中「River Queen」,江河王后之意,大家也許會覺得這個譯名很「無厘頭」,其實不然,我們再看看,「瀟湘館」的英文譯名,是「Naiad's House」,「Naiad」是誰?他是古希臘神話中的水泉之神,住在河灘、湖泊、泉水中,被描寫成美麗、天真、快樂和仁愛的形象,所以,林黛玉,這個瀟湘妃子,就成了西方人眼中的Naiad,稱為「River Queen(江河王后)」,也就順理成章了。
50多年,英文版《紅樓夢》的讀者們把黛玉理解為「River Queen」,圖中是「River Queen」在西方文化中的形象,大家就可以明白黛玉到了大西洋兩岸,成了一個什麼樣子。
Naiad,是快樂,幸福,美麗的化身,但是沒有絲毫悲劇因素。
Naiad版黛玉的幾個不妥之處
用「River Queen」來確定黛玉,有幾個不妥之處,1,Naiad是快樂為基調的人物,而黛玉是悲劇為基調的人物;2,黛玉是「心較比干多一竅」,機敏聰慧,言語奪人,而Naiad則是一個仁慈寬容的女孩;3,瀟湘館,雖然有「瀟湘」之名,但重在「竹子」這一點,以竹取勝,不在水,而英譯本明顯是望文生義,以為「水」是瀟湘館的特色。
由於Naiad是水泉之神,所以,噴泉雕塑常常用Naiad來做形象。
這是東西方文化的交流,第一位的是傳播,Naiad化的黛玉,最大的好處,就是有益於《紅樓夢》在英語世界里的傳播,而且,在西方文化里,Naiad是一個非常善良、優美和愛的化身,也是西方讀者心裡的聖潔女孩,這是英文翻譯家的良苦用心,西方讀者對中國傳統文化了解很少,所以,Naiad這個形象有助於黛玉的傳播,能夠更好的讓西方讀者了解黛玉,喜愛黛玉。
其實,我們國內在引介西方文學名著的時候,也有過「Naiad版黛玉」的趣聞,這裡不多贅述。
在傳播階段,一些概念處理得好,可以讓作品一炮走紅,處理得不好,就會加深人們對該作的偏見,以訛傳訛,這是東西方文化交流中的趣聞,應該本著寬容和柔軟的態度,慢慢來,讓時間和善意去消融彼此的偏見和杯葛吧。
來源:新浪博客(略有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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