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名作 西游记 第八十八回 禅到玉...

西游记 第八十八回 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母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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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子掣开步,双手舞钯,便要打八戒。八戒嘻嘻笑道:「你那钯只好与我这钯做孙子罢了。」即揭衣,腰间取出钯来,幌一幌,金光万道。丢了解数,有瑞气千条。把个王子諕得手软筋麻,不敢舞弄。行者见大的个使一条齐眉棍,跳阿跳的,即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幌一幌,碗来粗细,有丈二三长短。着地下一捣,捣了有三尺深浅,竖在那里。笑道:「我把这棍子送你罢。」那王子听言,即丢了自己棍,去取那棒,双手尽气力一拔,莫想得动分毫;再又端一端,摇一摇,就如生根一般。第三个撒起莽性,使乌油棒便来打。被沙僧一手劈开,取出降妖宝杖,撚一撚,艳艳光生,纷纷霞亮。諕得那典膳等官一个个呆呆挣挣,口不能言。三个小王子一齐下拜道:「神师,神师,我等凡人不识,万望施展一番,我等好拜授也。」行者走近前,轻轻的把棒拿将起来道:「这里窄狭,不好展手。等我跳在空中,耍一路儿,你们看看。」

好大圣,唿哨一声,将觔斗一抖,两只脚踏着五色祥云,起在半空,离地约有三百步高下。把金箍棒丢开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起初时人与棒似锦上添花;次后来不见人,只见一天棒滚。八戒在底下喝声采,也忍不住手脚,厉声喊道:「等老猪也去耍耍来。」好呆子,驾起风头,也到半空,丢开钯,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满身解数,只听得呼呼风响。正使到热闹处,沙僧对长老道:「师父,也等老沙去操演操演。」好和尚,双着脚一跳,抡著杖,也起在空中,只见那锐气氤氲,金光缥缈。双手使降妖杖丢一个「丹凤朝阳」,「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急转忙撺。弟兄三个大展神通,都在那半空中,一齐扬威耀武。这才是:

真禅景象不凡同,大道缘由满太空。
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
神兵精锐随时显,丹器花生到处崇。
天竺虽高还戒性,玉华王子总归中。
諕得那三个小王子跪在尘埃。暴纱亭大小人员,并王府里老王子,满城中军民男女,僧尼道俗,一应人等,家家念佛磕头,户户拈香礼拜。果然是:

见像归真度众僧,人间作福享清平。
从今果正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人。
他三个各逞雄才,使了一路,按下祥云,把兵器收了。到唐僧面前问讯,谢了师恩,各各坐下不题。

那三个小王子急回宫里,告奏老王道:「父王万千之喜,今有莫大之功也。适才可曾看见半空中舞弄么?」老王道:「我才见半空霞彩,就于宫院内同你母亲等众焚香启拜,更不知是那里神仙降聚也。」小王子道:「不是那里神仙,就是那取经僧三个丑徒弟。一个使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个使降妖宝杖,把我三个的兵器比的通没有分毫。我们教他使一路,他说:『地上窄狭,不好支吾,等我起在空中,使一路你看。』他就各驾云头,满空中祥云缥缈,瑞气氤氲。才然落下,都坐在暴纱亭里。做儿的十分欢喜,欲要拜他为师,学他手段,保护我邦。此诚莫大之功,不知父王以为何如?」老王闻言,信心从愿。

当时父子四人不摆驾,不张盖,步行到暴纱亭。他四众收拾行李,欲进府谢斋,辞王起行,偶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身下拜。慌得长老舒身,扑地还礼;行者等闪过傍边,微微冷笑。众拜毕,请四众进府堂上坐。四众欣然而入。老王起身道:「唐老师父,孤有一事奉求,不知三位高徒可能容否?」三藏道:「但凭千岁吩咐,小徒不敢不从。」老王道:「孤先见列位时,只以为唐朝远来行脚僧,其实肉眼凡胎,多致轻亵。适见孙师、猪师、沙师起舞在空,方知是仙是佛。孤三个犬子,一生好弄武艺,今谨发虔心,欲拜为门徒,学些武艺。万望老师开天地之心,普运慈舟,传度小儿,必以倾城之资奉谢。」行者闻言,忍不住呵呵笑道:「你这殿下,好不会事。我等出家人,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你令郎既有从善之心,切不可说起分毫之利;但只以情相处,足为爱也。」

王子听言,十分欢喜。随命大排筵宴,就于本府正堂摆列。噫!一声旨意,即刻俱完。但见那:

结彩飘飖,香烟馥郁。戗金桌子挂绞绡,晃人眼目;彩漆椅儿铺锦绣,添座风光。树果新鲜,茶汤香喷。三五道闲食清甜,一两餐馒头丰洁。蒸酥蜜煎更奇哉,油炸糖浇真美矣。有几瓶香糯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献几番阳羡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般般品品皆齐备,色色行行尽出奇。
一壁厢叫承应的歌舞吹弹,撮弄演戏。他师徒们并王父子尽乐一日。

不觉天晚,散了酒席。又叫即于暴纱亭铺设床帏,请师安宿。待明早竭诚焚香,再拜求传武艺。众皆听从,即备香汤,请师沐浴,众却归寝。此时那:

众鸟高栖万簌沉,诗人下榻罢哦吟。
银河光显天弥亮,野径荒凉草更深。
砧杵叮咚敲别院,关山杳窎动乡心。
寒蛩声朗知人意,呖呖床头破梦魂。
一宵晚景题过。明早,那老王父子又来相见。这长老昨日相见还是王礼,今日就行师礼。那三个小王子对行者、八戒、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尊师之兵器,还借出来与弟子们看看。」八戒闻言,欣然取出钉钯,抛在地下。沙僧将宝杖抛出,倚在墙边。二王子与三王子跳起去便拿,就如蜻蜓撼石柱,一个个挣得红头赤脸,莫想拿动半分毫。大王子见了,叫道:「兄弟,莫费力了。师父的兵器,俱是神兵,不知有多少重哩。」八戒笑道:「我的钯也没多重,只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三王子问沙僧道:「师父宝杖多重?」沙僧笑道:「也是五千零四十八斤。」大王子求行者的金箍棒看。行者去耳朵里取出一个针儿来,迎风幌一幌,就有碗来粗细,直直的竖立面前。那王父子都皆悚惧,众官员个个心惊。三个小王子礼拜道:「猪师、沙师之兵,俱随身带在衣下,即可取之。孙师为何自耳中取出,见风即长,何也?」行者笑道:「你不知我这棒不是凡间等闲可有者。这棒是:

鸿濛初判陶镕铁,大禹神人亲所设。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开山治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老孙有分取将来,变化无方随口诀。要大弥于宇宙间,要小却似针儿节。棒名如意号金箍,天上人间称一绝。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随我攻地阙。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除怪方方彻。举头一指太阳昏,天地鬼神皆胆怯。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那王子听言,个个顶礼不尽。三个向前重重拜礼,虔心求授。行者道:「你三人不知学那般武艺?」王子道:「愿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就学钯,爱用杖的就学杖。」行者笑道:「教便也容易,只是你等无力量,使不得我们的兵器,恐学之不精,如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古人云:『训教不严师之惰,学问无成子之罪。』汝等既有诚心,可去焚香来拜了天地,我先传你些神力,然后可授武艺。」

三个小王子闻言,满心欢喜。即便亲擡香案,沐手焚香,朝天礼拜。拜毕,请师传法。行者转下身来,对唐僧行礼道:「告尊师,恕弟子之罪。自当年在两界山蒙师父大德救脱弟子,秉教沙门,一向西来,虽不曾重报师恩,却也曾渡水登山,竭尽心力。今来佛国之乡,幸遇贤王三子,投拜我等,欲学武艺。彼既为我等之徒弟,即为我师之徒孙也。谨禀过我师,庶好传授。」三藏十分大喜。八戒、沙僧见行者行礼,也即转身朝三藏磕头道:「师父,我等愚鲁,拙口钝腮,不会说话。望师父高坐法位,也让我两个各招个徒弟耍耍,也是西方路上之忆念。」三藏俱欣然允之。

行者才教三个王子都在暴纱亭后,静室之间,画了罡斗。教三人都俯伏在内,一个个瞑目宁神。这里却暗暗念动真言,诵动咒语,将仙气吹入他三人心腹之中,把元神收归本舍。传与口诀,各授得万千之膂力,运添了火候,却像个脱胎换骨之法。运遍了子午周天,那三个小王子方才苏醒,一齐爬将起来,抹抹脸,精神抖擞,一个个骨壮筋强:大王子就拿得金箍棒,二王子就抡得九齿钯,三王子就举得降妖杖。

老王见了,欢喜不胜。又排素宴,启谢他师徒四众。就在筵前各传各授:学棍的演棍,学钯的演钯,学杖的演杖。虽然打几个转身,丢几般解数,此等终是凡夫,有些着力:走一路,便喘气嘘嘘,不能耐久。盖他那兵器都有变化,其进退攻扬,随消随长,皆有自然之妙,此等终是凡夫,岂能以遽及也?当日收了筵宴。

次日,三个王子又来称谢道:「感蒙神师授赐了膂力,纵然抡得师的兵器,只是转换艰难。意欲命匠依神师兵器式样,减削斤两,打造一般,未知师父肯容否?」八戒道:「好好好,说得有理。我们的器械,一则你们使不得,二则我们要护法降魔,正该另造另造。」王子随即宣召铁匠,买办钢铁万斤,就在王府内前院搭厂,支炉铸造。先一日将钢铁炼熟。次日请行者三人将金箍棒、九齿钯、降妖杖,都取出放在篷厂之间,看样造作。遂此昼夜不收。

噫!这兵器原是他们随身之宝,一刻不可离者,各藏在身,自有许多光彩护体。今放在厂院中几日,那霞光有万道冲天,瑞气有千般罩地。其夜有一妖精,离城只有七十里远近,山唤豹头山,洞唤虎口洞,夜坐之间,忽见霞光瑞气,即驾云而看,见光彩起处是王府之内。他按下云头,近前观看,乃是这三般兵器放光。妖精又喜又爱道:「好宝贝,好宝贝。这是甚人用的,今放在此?也是我的缘法,拿了去呀,拿了去呀。」他爱心一动,弄起威风,将三般兵器一股收之,径转本洞。正是那:

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
神兵尽落空,枉费参修者。
毕竟不知怎生寻得这兵器,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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