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哲信仰 海伦•虞姬•莎织小姐——一...

海伦•虞姬•莎织小姐——一个医学生眼中的古希腊女性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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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纳公司的Troy《特洛伊》在中国上映,一部关于女人的男人的电影。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印象中,这场封存在荷马史诗中的旷世战争留下来的大概只有两个影子,一是海伦,一个是木马记。至于诸如阿加盟农、奥德休斯那些伟大的希腊英雄——很遗憾,他们的名字太拗口了,在并不缺乏英雄的中国,他们被很务实地遗忘了。

木马记的故事,作为一个传奇,被我们的孩子们记住了。之所以认为那是一个传奇,因为至少在我看来,它和诸葛亮的空城计来得那么不可思议。我至今在想,那些把木马拉回特洛伊城的士兵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想一想,即便这个木马是敌人溃散遗留下来的,那么这个东西敌人究竟用来做什么的。当找不到任何比较现实的用途的时候,难道就不应该怀疑那是一个陷阱。但是这个怀疑被忽略了,于是一个旷时10年的战争就这样不太悲壮地结束了。于是成人眼里,木马记的故事成了个童话——至少在这部电影之前,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这个故事基本上是用动画片来表达的。也许,避开这个比童话式的结局,人们可能更愿意去回溯那场战争的开端, 这个开端有一个关键词——海伦。 

海伦之美,我们只能凭借想象力去勾勒。1000艘战舰,20万大军,10年的战争——所有男性都在为了她而澎湃着阳刚的激情。很多人由此推断海伦就是一个旷世美女。我不以为然,从根本上说,战争的动机的萌发只是决策者们的意志而已,而其他卷入战争的那些人仅仅作为了支撑起那道巨大篇幅的陪衬物而已。就算海伦再美,作为王后的海伦,斯巴达城真正能够近距离一睹她的芳容的人有几个?那是一种遥远而不可及的美。更何况为她去战斗去牺牲了。而决策者们的出发点,从人之本性的角度上来看,对自己尊严的捍卫可能更大于夺回或者保住海伦的意义。 

红颜祸水,错的不在于女人。编造红颜祸水这个词语的人,应该是一个男性,他在用男性的逻辑去推卸所有应当由男性承当的责任。 

假设一下,倘若海伦只是斯巴达王宫中一个卑微的侍女的话,倘若她被帕里斯相中的话,她也许会被很慷慨地作为和平的礼物馈赠给特洛伊城。 

就思想意识形态上说,欧洲的希腊确实和东方的中国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但是,在对待女性的态度上,却是同根同源的。那个根源,来自于生理上的差异,是一个强势性别群体对弱势性别群体的凌驾。 

我们可以把这场战争继续往前推溯,那里是奥林匹亚克山上的神话。 

在希腊,神话和现实往往很难找到确切的界限。女神忒提斯的婚礼上没有邀请离间女神厄里斯,怀恨在心的她将一个刻有“奖给最美者”的苹果丢在婚宴上,这引起了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阿西那、爱与美神阿弗洛狄忒的争夺。最后她们去找牧羊的帕里斯,要他给一个裁决。三个女神都向帕里斯进行了许诺。最后,帕里斯把苹果给了阿弗洛狄忒——因为她给予了一个男人听起来最诱人的许诺“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给帕里斯”。于是,两个女神发誓要向特洛伊报复。当希腊的王后海伦被特洛伊的帕里斯带到了特洛伊。一场惨烈的战争就爆发了。 

从根源上来说,这场战争源自于一个女人的嫉妒和三个女人的勾心斗角——所有一切错误似乎都在于女人。但是编造这个故事的是男性,而最后起到决策作用的依旧是一个男人的取舍。 

女人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付了男人,她就不再有权利去决定自己尊严的高度了。 

我不是女权主义者,我不想去探讨女人该怎样让自己的命运在一个个男人的手里交接。我更好奇的是这群希腊男人的选择。 

我们先看看这三个女神对帕里斯的许诺,除了阿弗洛狄忒的美女之外,赫拉的许诺是给予帕里斯最多的财富,阿西那的许诺是赋予帕里斯最睿智的头脑。 

现在,我们让中国的男人去选择。我想绝大多数的人可能会把苹果投给阿西那,用智慧去取得大量的财富显然不是一件新鲜的事情,至于之后在智慧和财富双管齐下,大概拥有美女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当然,我也相信有人去选择赫拉,毕竟,富可敌国的财产是最现实的物质犒赏,凭借它来获得阿弗洛狄忒的美女似乎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得冒着被称为财迷的风险。当然,这个风险在中国小农社会的传统观念中并不占上风。更何况那些反对者多半也是带这酸葡萄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职责来的。至于直接选择阿弗洛狄忒的美女,我想选择这样的人不会很多。这种过于直接的诉求很可能会被传统的伦理诟病为色鬼,而且比较不划算,既没有金钱也没有头脑,想金屋藏骄,保险系数并不太高。 

然而,不管是金钱还是智慧,是直接还是间接,女性成了这一系列的选择中最终无法逃避的链结。女性在这里扮演了始终扮演着的是一个被选择的角色。从帕里斯去选择谁是最美丽的女神到他选择了阿弗洛狄忒赠与的美女。而决定这一切的是来自于男性对于女性的占有欲望。 

在丧失了自己命运把握的权利的同时,她们也终结了对自己尊严的拥有。于是,红颜祸水。 

踩着女性的肩膀,我们的英雄可以开始他们史诗式的战斗了。 

地球的上空一路狼烟,从特洛伊战争一直延续到武王伐纣。 

同样的红颜祸水,希腊有个海伦,东方的中国也有一个美艳得不详的虞姬。 

曾经有一个很有名的作家把霸王别姬时所做的那首短诗这样翻译:“……时不利兮骓不逝,你看乌骓马都不肯走,你该怎么办明白了吧?” 

虞姬选择了自刎,事实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而我们的海伦,当她被一群男人推推搡搡地在床头和城墙上满足着男性们生理和政治上的需要。 

相比于中国的礼教,好像古希腊是没有对女人从一而终的限制。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一种人性的解放,然而细想一下当女人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把握的时候,开明的伦理制度只能成为将女人从一个男人手中辗转到另一个男人手里的传输带罢了。 

虞姬死了,文人墨客们蘸着她的血展示着廉价的同情心;海伦活了下来,她的美成了祸水红颜的最好诠释。 

幸与不幸。 

很滑稽地,我又想到了一个希腊的女性。雅典娜。 

对于和我同龄的绝大多数青年人而言,我们对那个希腊女神的了解源自于一部叫《圣斗士星矢》的日本动画片。很讽刺的是,荷马的神话没有成为我们了解这个和我们有着同样悠远的文明的启蒙,反倒是由一个几乎没有太多文化积淀的岛国用一部动画片向我们传达了一个扭曲的希腊的印象。 

动画片中的雅典娜化身做一个叫“莎织”少女,金发碧眼,长裙漫摆,典型的日本动画片中“考挖依”的少女。从头到尾,她存在的目的就是被黑暗和邪恶暗害,然后她身边的一群被称为圣斗士的少年就为她浴血奋战,之后的结果必定是转危为安。 

这是一个融合了东西方文明血统的“雅典娜”。美艳而尊贵,然而自始至终她都不曾代表自己说出一句人的话。在节目的开头有这样一幕,在雅典娜漫舞飘动的长裙的背景下,是一群战斗着的男性。 

在谈论关于古希腊艺术的课上,老师向我们展示着不同时期的雅典娜的造像时,下面发出一阵阵吃吃的笑声。远离历史文化浸润的医学生已经很难把这些迥异的形象和自己曾经在动画片中灌输的根深蒂固的莎织小姐联系起来。 

“古希腊本身尊奉民主和神明决定了女性有比东方要多一些的生存空间,人本位哲学思想的兴盛赐予了女性十分进步的精神理念。”记得老师类似这样评价古希腊的女性观。 

我和绝大多数的人一样,用习惯了莎织小姐的眼光重新审视着那一尊尊陌生的塑像。 

突然间,我想到了舒婷的一首诗“与其在高高的山崖上守望千年,不如扑到爱人的胸前大哭一场。” 

与其,被视为旷世的美女,把美色做为男性掌上的赏玩:与其,被奉为守护城邦的女神,等待着脚下的顶礼膜拜…… 

如果我是她们…… 

如果我是她们,我也无从选择。因为我没有改变这一切的权利和能力。 

我在一个36个学时的课程中所获得的关于希腊的全部知识,去思索着那冰山的一角。很浅薄,有点卖弄。 

从日本的《圣斗士》到华纳的《特洛伊》,中间满盈盈地盛满了千百年文人的墨水,那是红颜的泪水和鲜血。我只是其中的一笔,也许很快就会在风中蒸发贻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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