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國回首 楊乃武與小白菜:晚清權力博...

楊乃武與小白菜:晚清權力博弈下的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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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乃武與小白菜一案,成為慈禧太后敲打湘軍的工具

讓我們把時間拉回到光緒元年也就是1875年的10月18日,此時大清國的實際執政者慈禧老佛爺收到了一份彈劾奏摺,執政多年的她敏銳的感覺到,可以利用這個案子里提到的案子來奪回她想要的東西。這個案子就是我們今天要講的已經被定性成“通姦謀夫”的楊乃武與小白菜案。這件原本平常的風化案最終像滾雪球一般,牽扯了十幾位朝廷命官,甚至演變成了朝廷里黨派鬥爭的劇目。

同治十二年十月九日,在豆腐店幫伙的葛品連因身體不適回家,途中數次嘔吐。早飯也未吃,便在糕點店買了粉團吃。到了家門口,還嘔吐不止。到家後就躺到了床上,他自以為又得了流火疾,便要妻子小白菜去買桂圓和東洋參煎服。葛品連服用後並未見好,病情反而更為沉重,延至申時,葛品連便死了。葛品連死後的第二天晚上,屍體的口、鼻內竟流出血水。葛品連的義母馮許氏見後懷疑葛品連是中毒而死,便與其母沈喻氏等眾親友商議,請求官府前來驗屍,以驗明葛品連是否中毒致死。如系中毒而死,則請查根究底。此事告知了地保王林,當晚便請人寫好了呈詞。次日一大早,在地保王林的陪伴下,沈喻氏便向縣衙提交了要求驗屍的呈詞。葛家人估計想不到,這一報案成了多少人的噩夢。沈喻氏懷疑投毒的人就是自己的兒媳小白菜。小白菜本名畢生姑,乳名阿生,小楊乃武15歲,其父畢承祥,後來一些文藝作品中稱其為畢秀姑。據說她非常喜歡穿白衣綠裙,因此被稱為小白菜。在她八歲時隨母再嫁到餘杭縣城,其母嫁給喻敬天為妻,小白菜稱喻為繼父。小白菜與葛品連是鄰居。葛品連之父葛奉來,早年死亡。葛品連之母也是帶子再嫁給沈體仁為妻,沈體仁則是葛品連的繼父。小白菜11歲時,經其母喻王氏與葛品連之母沈喻氏訂明,將小白菜嫁給葛品連為妻。葛品連成年後由繼父將其薦至豆腐店當夥計。小白菜16歲時,葛品連便想將小白菜娶過門。小白菜與葛品連於同治十一年三月初四成親,小白菜即為葛畢氏。

時任餘杭知縣是剛剛到任不久的河北鹽山縣人劉錫彤,時已年近七十,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本會在餘杭知縣的位置上結束他的仕途。劉錫彤接下呈詞,正準備與仵作沈祥及門丁沈彩泉等前去勘驗,恰好生員陳竹山來衙為劉知縣診病。陳竹山與劉錫彤關係密切,常來常往。於是一邊診病一邊就談起了即將去勘驗的事。陳竹山得知是為葛品連驗明死因,就把他在走街串巷時所聽說的有關楊乃武和小白菜之間的“羊吃白菜”傳聞告知了劉錫彤,還說,街坊鄰居都認為葛品連之死是楊乃武和小白菜因奸謀毒所致。

楊乃武於道光十六年(1836年)生於浙江省餘杭縣城內(今浙江省杭州市餘杭區餘杭鎮)一個小康之家,自幼勤奮好學,為人正直,同治十二年考中癸酉科鄉試舉人。楊乃武結過三次婚,首為吳氏,次為大楊詹氏,後死於難產。繼娶小楊詹氏,即案發時之妻,後直至終老。為什麼好好的舉人卻跟一個“有夫之婦”關聯上了呢?

在小白菜與葛品連成親之後,曾在楊乃武家裡租住過一段時間,每月租金800文,楊乃武和小白菜就在同一樓房內居住。葛品連仍在豆腐店幫伙,由於早上起得很早,有時晚上就宿在店中。小白菜一人在家,閑來無事,經常去楊乃武家中走走,有時楊家人就會叫她一起同桌吃飯。一來二去,兩家人的關係就熟悉了起來。小白菜十分仰慕楊乃武的才學,經常會請他教自己讀書寫字,楊乃武也沒有拒絕,因此就會經常看見兩個人在一起誦經讀書。日子一長,在鄰里之間就傳出了一個“羊吃白菜”的傳聞,暗指他們二人之間有了私情。小白菜夫婦在楊乃武處住了一年以後,楊乃武提出要求把房租增至每月1000文。小白菜夫婦覺得難以承受,就另行租了太平巷王心培隔壁的房子居住。

這段傳聞被劉錫彤聽取後簡直是眼前一亮,這是因為他跟楊乃武之間還有說不清的過節。在此之前,劉錫彤曾經做過一任餘杭知縣,但任期未滿就被罷了官,而被罷官的原因就是楊乃武向上檢舉他“私增稅賦,貪污成性”。因此劉錫彤對楊乃武簡直是恨得咬牙切齒。

帶著報復楊乃武的心態,劉錫彤帶著仵作趕緊去了現場。仵作沈祥驗得葛品連屍身仰面作淡青色,口、鼻內有淡血水流出,身上起有大泡十餘個。但用銀針刺探喉部卻呈青黑色,擦之不去,不似是砒毒之徵,心下疑惑。於是只是向知縣稟報說是服毒身死,卻未報何毒致死。劉錫彤也也不問,因為他只要聽到“服毒”兩個字,加上之前“羊吃白菜”的傳聞,他在心裡已經對這個案子下了定義:通姦謀夫。隨後當即將小白菜叫來訊問,叫她交代如何毒死葛品連,小白菜答“不知”並且大呼冤枉,劉錫彤並不理睬,下令小白菜帶回縣衙審問。

回到縣衙之後,劉錫彤立即開堂審案,但是審了一個下午都沒有結果,小白菜堅決否認毒害葛品連,於是劉錫彤便改變戰略,決定先審通姦。然而,小白菜只是承認自己與楊乃武僅僅是房東與租客的關係,楊乃武與葛品連的死更加不可能有關係。於是劉錫彤把心一橫,決定對小白菜開始用刑。根據《大清會典事例》的規定,用於刑罰的法定刑具有三種:背板、夾棍和拶指,其中用於女性犯人的是背板和拶指兩種。背板就是竹製或者木製的板子擊打臀部,拶指則是專門用來夾手指的。即使是這種法律規定之內的刑訊手段,也不能是一個弱女子可以承受得了的。小白菜在大堂上幾次昏死過去,最終熬不過酷刑招了,作了與楊乃武系因姦情而謀害親夫葛品連致死的供述。

小白菜作完口供後,已是次日凌晨三更,但劉錫彤此時卻沒有半分睡意,他想著一鼓作氣把案子審完,立即派一王姓書辦並帶民壯阮德等前往抓捕楊乃武。阮德和書辦將楊乃武強行帶到縣衙。楊乃武半夜三更平白無故被強行帶至縣衙,窩了一肚子的火。當知縣訊問時,他聽的是目瞪口呆,這簡直荒謬,他也絕不會認下著“欲加之罪”。劉錫彤拿出了小白菜的口供,氣得楊乃武渾身哆嗦,不但否認與小白菜因奸謀毒之事,還以粗暴的態度頂撞劉錫彤,怒斥他憑空捏造,這使劉錫彤大為惱火,恨從中來的他想對楊乃武也用刑,但此時楊乃武有舉人身份,系天子門生,不能用刑。這讓劉錫彤一時沒了辦法,只好將楊乃武暫時押入大牢。次日,拿著小白菜的供詞便呈報杭州知府,要求革去楊乃武的舉人身份。杭州知府陳魯又通過浙江巡撫楊昌浚向朝廷具題。同治皇帝在楊昌浚的具題上親批:“楊乃武著革去舉人,其因謀死本夫情由,著該撫審擬。”

楊乃武得知小白菜的供認說是初五交給其砒霜。於是,託人要求岳母本家親友為其作證,證明其初五日在南鄉除靈立繼,初六日才回餘杭城內。意在否定小白菜供認的初五日交砒霜的事實。但在葛品連死後第十天,即同治十二年十月二十日,劉錫彤將楊乃武和小白菜及全案卷宗解至杭州府時,楊恭治、吳玉琨、詹善政等人為楊乃武所作的初六日才回餘杭城內的公稟卻被劉錫彤壓下了,沒有隨卷宗上呈杭州知府。有了“革去舉人”御批之後的陳魯毫無顧忌的對楊乃武用刑,最終,楊乃武熬刑不過,只得承認與小白菜因奸謀毒之事。當陳魯追問砒霜來源時,楊乃武便編造了從杭州辦完中舉手續回餘杭的途中,在本已熟識的倉前鎮愛仁堂藥店“錢寶生”處以毒鼠為名購得的。陳魯得到這一口供,以為案情已經大白,便叫劉錫彤將錢寶生的證詞取來。

拿到了楊乃武和小白菜兩個人的供詞之後,認為鐵證如山,可以定罪判刑。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初六日,杭州知府陳魯作出判決,以因奸謀殺親夫罪處小白菜凌遲之刑,以授意謀害他人親夫處楊乃武斬立決。按照清朝的制度,死刑案件需要逐級審理,以免冤漏。像楊乃武小白菜這種發生在餘杭的案子,除了要上交知府審理外,還要上交到浙江按察使司來核准。按察使司是清朝掌管全省刑獄的衙門,相當於現在的省最高人民法院,浙江按察使司審核後,再由巡撫上報給朝廷。浙江按察使蒯賀蓀,開始覺得案有可疑。因為楊乃武乃是個舉人,他自己也是個舉人。他不太相信一個舉人會為一個女子而拋棄自己的前程不說,還得賠上自己的性命。於是,他找來劉錫彤,詢及本案的經過情況,是否有不正常的情況。這劉錫彤向按察使拍胸脯保證,說此案鐵證如山,絕無冤屈。蒯賀蓀見此,也就放心了。遂將案件按照杭州知府的意見上報浙江巡撫楊昌浚。在此期間,楊乃武在獄中,書寫了關於自己是被屈打成招的申訴材料,由其妻小楊詹氏即詹彩鳳向杭州各衙門申訴,但沒有引起浙江巡撫及臬司等地方官員的重視。

在同治二十年的十二月二十日,此案第一次結案。此時距離楊乃武小白菜被收押剛剛過去了兩個多月,浙江巡撫將此案上報了朝廷,只等朝廷批複之後就對二人執行死刑。楊乃武的家人此時並沒有放棄,決定進京上告,但因為沒有經驗和門路,都察院在接到訴告後,認為楊家人違反律制越級上告,決定不予受理。不過都察院作為最高監察機關,也不是毫無作為,他還是下了一紙公文給浙江巡撫,要他重新複審此案。在那個時候,楊乃武與小白菜這種“通姦謀夫”的案子違背了最基本的三綱五常,屬於人倫大案,在當時處罰極重。不僅當事人收到極刑,就連所在州縣都要受到牽連加重賦稅,最嚴重的連所在縣城的城樓都要削掉幾尺。浙江巡撫並不願意沾手這種案子,於是又將它交由杭州府審理,案子到了始作俑者的手裡,自然是毫無結果的,楊乃武與小白菜的案子已經成了“鐵案”,幾乎沒有可能翻案。

然而,此時的楊家人又遇到了一個轉機。在中國古代的官場上,有兩種很重要的人際關係,一個是同鄉,一個是同年。同鄉就是來自同一州縣,同年則更為親密即同年參加科舉考試。失去了舉人身份的楊乃武還有“同年”的關係網,恰恰是這個關係網,把楊乃武與當時紅極一時的“紅頂商人”胡雪岩拉上了關係,為楊乃武的翻案提供了最後一線希望。楊乃武案發時,胡雪岩正在杭州籌辦胡慶余堂中藥店,他有一個幕友名叫吳以同,剛好與楊乃武是同科的舉人,他與楊乃武相交頗深,覺得此案必有冤案。他將楊乃武的情況說給胡雪岩聽,急公好義的胡雪岩打算出手相助。剛好此時,胡雪岩為丁憂期滿回京述職的浙江籍官員夏同善餞行,他有意讓吳以同作陪,在席間趁機說了楊乃武一案的經過,夏同善大為震驚,當即答應會鼎力相助。

同治十三年七月,楊乃武之妻詹彩鳳隨帶其娘家幫工姚士法,攜帶楊乃武的呈控材料去北京,向步軍統領衙門遞交了這一材料。步軍統領衙門將楊乃武的申訴情況上奏皇上,擺在了同治皇帝與慈禧太后的案頭。當然此時的慈禧對此事並沒有很是在意,只是簡單的下了諭旨,將此案交浙江巡撫楊昌浚督同臬司親提嚴訊。而這個楊昌浚文化水平並不高,官做得也不怎麼樣,楊乃武家裡人這樣反反覆復的鬧,他也早就心裡厭煩了。但慈禧下了旨總不能不辦,於是為了表示公正,他還特地招來了一些與此案毫不相干的官員重申此案。

楊昌浚並未親提嚴訊,而是將此案交給剛到任的湖州知府錫光以及紹興知府龔嘉俊、富陽知縣許嘉德、黃岩知縣陳寶善共同審理此案。湖州知府錫光參與幾次審理後,即找了個借口不再參與審理,不知原因何在。後來主要由龔太守審理此案。楊乃武與小白菜見換了主審官,便滿懷希望的開始翻供,訴說著自己的冤屈,可是就在此時一個噩耗傳來——同治皇帝駕崩了。這一來,就沒人再搭理這樁案件,就被一拖再拖了。

1875年正月,年僅四歲的光緒皇帝即位。原本新皇帝的即位照例可以大赦天下,但楊乃武與小白菜因審而未結,且案情重大,悖逆人倫,因而不在特赦之列。但此時這個單純的刑事案件已經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就在老佛爺忙著新皇登基,垂簾聽政,都快忘記這個“風化案”的時候,又一封為楊乃武小白菜翻案的奏摺被遞了上來。與之前不同的是,在這封奏摺上矛頭直至浙江巡撫楊昌浚,奏摺中請求彈劾楊昌浚。因為慈禧下令重審的時候,剛好是皇位交替這樣的敏感時期,浙江巡撫楊昌浚等人覺得不會有人在此時關注一個小小的案子,於是便堂而皇之的拖延起來。然而對於一直都在關注此案的夏同善來說,楊昌浚等人拖延的態度讓他無法接受甚至覺得憤怒。夏同善於是多方進行遊說,終於說動了以為浙江籍的御史給慈禧上了一份彈劾的奏摺,大意是指浙江巡撫楊昌浚有意拖延楊乃武與小白菜的案子,屬於心懷不軌,想欺君罔上。因為楊乃武所在的浙江省是科舉大省,在清朝的進士裡面浙江人佔了很大比重,當時如中了進士有兩條路,一是外放地方當官,另一種是入翰林院做京官。如此一來,京官之中,浙江人的勢力非常大,夏同善就是利用這樣的現狀,甚至聯繫起來一個龐大的同鄉加同年的力量。

回過頭來,審理此案的關鍵人物浙江巡撫楊昌浚卻是個湖南人。楊乃武身為舉人竟然遭遇了這樣的冤案,這使得幾乎所有的浙江籍官員都很同情楊乃武,也對楊昌浚感到憤怒。這個案子發酵成了關乎浙江人官員臉面的案子,彈劾的奏章一遞上去,在京的很多京官群起響應,逼得楊昌浚不得不上書自辯。慈禧為了平息憤怒,決定命新任的浙江學政胡瑞瀾位欽差大臣複審,全權處理此案。胡官居學政,雖通學術,卻不諳刑名,難以勝任,且是楊昌浚手底下的官,上任後,受到楊昌浚的各種“勸說”和利誘。也未能推翻原判。慈禧這樣做,有種說法是為了能省錢,就近指派即將去浙江上任的胡潤瀾,就可節省親差大臣的一筆不小的出京費用。可見,慈禧並沒有因為這件案子的發酵而重視起來。

此時的楊乃武聽說欽差大臣竟然是胡潤瀾時,百感交集。他在獄中絕望的寫下一副對聯:舉人變犯人斯文掃地,學台充邢台乃武歸天。

光緒元年十月十八日,又一封奏摺被遞到了慈禧的手上,這封奏摺來自戶部給事中邊寶泉,揭發了胡潤瀾與楊昌浚素來較好,胡瑞瀾辦理此案時,“外示嚴厲中存偏袒,有官官相護的嫌疑。”他同時指出,胡潤瀾本身是學政官,沒有辦理過刑事案件,所以抓不住重點。其次,胡潤瀾是浙江學政,他的考評升遷都是巡撫楊昌浚說的算的。因此希望表示公正,此案能交由刑部從頭審理。此時距離胡瑞瀾的結案報告提交給朝廷剛剛過去十五天。

此時這個案子發展到如今,已經與當事人的冤屈沒有太大關係了,儼然成為官場上的幫派鬥爭,為了增加自己這邊的勝算,夏同善找到了一個很有力的幫手,此人就是時任刑部侍郎的翁同龢。當這個案子再一次出現在慈禧太后的案頭時,慈禧已經很明白了,現在它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風化案,已經是涉及到浙江官場的彈劾案。老佛爺此時已經有了自己另外的考量,這個案子可以解決她的一個心腹大患——湘軍。

湘軍在平定了太平天國以後,就牢牢地控制著江浙一帶,成為了慈禧的心腹大患。江浙作為賦稅重地,朝廷絕不會容許湘軍繼續一方做大。慈禧曾經想過通過替換兩江總督的方式奪曾國藩的權,但沒想到,同治九年七月,她欽點的兩江總督馬新貽在南京光天化日之下遇刺,也就是著名的“刺馬案”。這讓慈禧的計劃落了空,也讓她身為惱火,儘管不久之後曾國藩去世,但江浙地方權力仍然長期把握在湘軍一系手中。即便是慈禧的懿旨有時候也往往力所不能及。而楊乃武與小白菜案中的主審官楊昌浚,恰恰是湘軍在江浙的代表人物。此案涉及的大小官員幾乎都是湘軍的人。想要翻案,其實就等於跟湘軍過不去。

慈禧此時的考量有兩個方面。一個是當時的清朝依然內憂外患,因此還要依靠湘軍來平定戰亂,如果將此案交由刑部,湘軍的人一定會覺得朝廷在針對他們。另一方面,假如此時真是冤案,就可以藉此從湘軍手裡奪回江浙的權力,鞏固她的中央集權。這時的慈禧內心無比糾結,在慎之又慎左右權衡之後,覺得還沒到跟湘軍撕破臉的時候,並沒有同意複審。但她同時同意了將此案的案卷交給刑部看看是否有可疑之處,標出之後再交給胡潤瀾進一步查明詳情。

在刑部接到案卷後不久,夏同善召集了在京任職的浙江官員為楊乃武翻案,在他們看來,如果楊乃武的案子不能昭雪,整個浙江官員都將很有沒有面子。在夏同善的召集下,十八位浙江籍官員聯名寫了一封呈詞,要求朝廷將此案交給刑部審理並昭示天下,“以示釋群疑”,“此案如不平反,則浙江將無藝人肯讀書上進矣。”慈禧感覺到,此時正是教訓湘軍的良機,於是當即同意將此案交由刑部審理。

刑部接下此案後,便調集本案的有關證人及楊乃武和小白菜進京。由於當時本案的主要證人錢坦已死,刑部也無法依據證人的證詞和人犯的口供定案。雖然在審理時發現楊乃武和小白菜都受過酷刑,與楊昌浚具題、胡瑞瀾上奏中所說的並無刑訊一節顯有不符,且楊乃武和小白菜也都推翻了原先因奸謀毒的供述,但刑部認為僅憑這些也難以定案。在審問進京人證的過程中,刑部官員發現餘杭縣令劉錫彤所勘驗的葛品連中毒身死的屍體勘驗結論值得懷疑。於是經請得旨意,將葛品連的屍棺運至北京,重新勘驗葛品連的死因。光緒二年十二月九日,刑部在北京海會寺開棺驗屍。由於此案影響很大,所以前來觀看開棺驗屍的人非常多。經當時京城最有名望的仵作荀義、連順喝報,驗得葛品連周身大小骨殖均呈黃白色,確屬無毒因病而死。在場的劉錫彤以及原驗仵作沈祥也都不得不認可了這一鑒定結論,此時審案現場歡聲雷動。刑部官員還訊問劉錫彤、沈祥原驗情況,兩人承認,原驗時,試毒銀針並未按要求用皂角水反覆擦洗,不符合朝廷規定的檢驗要求;沈祥向劉錫彤只報服毒而死,卻未報何毒致死,等等。據此可見,楊乃武和小白菜確系冤枉。他們原來所作“因奸謀毒”的有罪供述顯然均為虛假。

幾天之後所有的涉案人員都被帶進了刑部大堂重新審理,案情的始末經過也就一點點的水落石出。歷時三年,經過七神七次誤判的疑案至此終於大白於天下。在牢中遭受了三年折磨的楊乃武與小白菜感覺的終於可以沉冤得雪,但此時他們的命運已經與本身冤屈無關了,這些都掌握在幾股強大的勢力手中。

案子到了結案階段才真正是到了高潮,此後這個案子的發展就已經跟這兩個人毫無關聯了。隨著案情的明朗,朝中幾大黨派勢力的爭鬥就愈發公開化了,這個案子已經徹底成為老佛爺手中平衡權力的棋子,也成了黨派鬥爭的場地。以翁同龢、夏同善為首的“朝議派”都是浙江江蘇人,主張對浙江承審官員嚴懲不貸以正視聽,他們大多是在京任職的文臣諫官。以湖南湖北大臣為首的“實力派”大多掌握地方實權,主張刑部的審驗不足為憑,應該維持楊昌浚等人的原判。“實力派”這邊的為首人物並不是兩湖官員,而是作為地方大佬的代表人物貴州平遠人,時任四川總督的丁寶楨,他認為刑部辦案糊塗,葛品連已經被埋在地下三年,身上當然驗不出毒。

慈禧太后清楚,現在她誰都不能偏袒,於是只能將此事繼續拖延下去。然而就在此時,又上來了一封奏摺,來自於朝議派的都察院御史王昕,奏摺中語氣尖銳,對於楊昌浚、胡潤瀾等人他用了這樣的詞語,“羅織無辜,鍛煉成獄”。更為關鍵的一句話是,“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皇上沖齡踐祚,大政未及親裁。”這個意思就是說,楊昌浚、胡潤瀾等人的膽大妄為歸結為欺負慈禧和慈安孤兒寡母。這兩句話說道了慈禧的心坎上,決定要拿這件事好好地敲打敲打湘軍了。

光緒三年二月十六日,革去了劉錫彤知縣之職。其他相關審理官員也各自因審理不利而遭受處罰。楊昌浚、胡瑞瀾、陳魯等皆被革職,劉錫彤則被從重處罰,發往黑龍江效力贖罪,且不準收贖。沈祥被判杖八十並徒刑二年,沈彩泉被判杖一百併流二千里。至此20多個紅頂子落地,所有經手過此案的浙江官員幾乎無一倖免。楊乃武、小白菜冤屈被洗刷,卻仍然有罪,兩人雖無通姦,但楊乃武卻有同食教經,不知避嫌,並且在伸冤訴狀中誣陷旁人以脫罪,被處杖一百,被革除的舉人身份也不予恢復。小白菜也因誦經讀詩,不守婦道招致物議,被處杖八十。光緒三年二月底,北京城寒風凜冽,身心都備受折磨的楊乃武與小白菜終於走出了大牢重獲自由。楊乃武此時已經被官司拖累的傾家蕩產,小白菜也成了實實在在的孤家寡人。楊乃武回到餘杭後,曾去上海《申報》做過事,不久仍回餘杭,以種桑養蠶度日。於民國三年(1914年)病故,享年74歲。小白菜回到餘杭後,終因親友無故,衣食無著,真的入庵做了尼姑,法名慧定。小白菜於民國十九年(1930年)圓寂,享年75歲。

(责任编辑: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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