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新创 《死亡·奇跡·預言》4 ...

《死亡·奇跡·預言》4 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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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了水晶之城,漸漸隱入一種藍灰色的大氣中。這是我被電擊後,第一次再回到同樣的地方,所以我推測這里是我們進入靈界時,第一道須穿越的界線。

我躺在床上,慢慢的從這氣層中出來。

我毫不費力,慢慢的翻轉過來,翻身的時候,覺得像是漂浮在走廊上。我的下方是躺著身體的手術台,上面覆蓋著被單,被單下的人靜靜躺著,死了。

我聽到轉角附近,通往大廳的那頭,有電梯開啟的聲音。然後看見兩個穿白色制服的護理員走出電梯,朝著死者走去。他們講話的態度,像剛離開賭場的傢伙,其中一個還抽著煙,朝著天花板——所在的位置——噴了一團煙霧。我感覺他們正要把這屍體運往太平間。

在他們到達死者跟前,我的老朋友湯米也正好走進來,停在手術台前。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那罩在被單下的男人是我。我死了。他就是我——要不然躺在床上的人又是誰呢?是誰要被移到太平間呢?

我能感受湯米為我的死而悲傷不已。他不願離開我。他站在那裡,望著我的屍體,我感覺得到他的愛,他希望我活過來。

現在,我的家人都趕到了醫院,我也感受到他們的祈禱。我的父母、哥哥、妹妹,正與珊蒂坐在等候室。他們不知道我噎死了,因為醫生心有不忍,所以只告訴他們說,我大概撐不了多久。

在走廊上方盤旋時,我心想:愛真的能使人復生,愛改變了一切。在我看著湯米的時候,我覺得身體變得更緊密。一瞬間,我變成從被單下往上看。

重返人類的身體使我感到疼痛。我再一次的感覺如置身在烈火中,巨大的痛苦由內燃燒到外,好像正腐蝕著我全身的細胞。耳旁有一陣鍾響,聲音大得讓我在剎那間以為自己置身鍾塔內。我的舌頭脹大,塞滿了嘴。我的身上布滿了藍色交叉的線條,烙印著閃電是從我的頭奔騰到地板的軌跡。我看不到它們,但是我可以感覺得到那陣灼熱。

護理員將我送往太平間時,我動彈不了。我試著動一下,但是不管我怎麼掙扎,仍然使不上勁。最後,我能做的就是朝被單噴氣。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湯米喊道。

其中一位護理員拉開了被單,大叫說.,「看呀!」他看到我的舌頭正懶懶地伸出來,我的眼睛轉來轉去。突然我像個急中風的癲癇患者,開始顫抖。

那位正在抽煙的護理員,扔掉了香煙,很快的把我推進急診室。

他喊著:「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醫生和護士很快的開始急救工作。急救進行了三十分鍾。一位醫生大叫著,指揮做這做那,護士跟在後面忙得團團轉。他們不停的在我的手臂、脖子和心臟上打針。

有人放了電擊板在我的胸膛上,但是我不記得有被電擊,也許他們只是要觀察我的心跳。有人塞東西到我的嘴裡。有人撐開我的眼睛,並用小手電筒照射。

經歷這些後,我寧願一死了之,回到剛才的水晶城。那裡無拘無束,也沒有痛苦,只有自在流暢的知識。但是我回不去。在那些葯物開始發揮效用時,我感覺到自己好像真的是在房間里了。我看不大清楚,頭上的強光不斷的刺痛我的眼睛,我大叫著要他們關掉燈光。我真的回到了現實的世界來了!

完成急救後,我被送進一個小房間。這個房間用薄布幕代替門,很顯然,這是病人從急診室轉到加護病房時暫時使用的。

醫生給我注射了一劑嗎啡,我突然發覺自己又再次盤桓在身體的上方。我看到湯米偷偷的溜進房間,好陪在我身旁。他檢視著抽屣和醫療櫃,想靠他在海軍的醫療訓練,得知醫院到底為我做了些什麼。

幾天後,我才能斷斷續續、慢慢的告訴湯米,我所發生過的事。

然後我說:「我看到你翻著房間里的醫療櫃和架子,你在幹嘛?」

當時我應該是因注射了嗎啡而不省人事的。所以他很訝異我看到了他做的事,這也才讓他相信我死的時候,發生了奇異的事情。

但之後,我連著癱瘓了七天。大家坐在身旁陪我,但是我無法擁抱他們。朋友、家人和我說話,我也只能稍加回答。有時候我知道房間里有人,但是我不知道他們是誰,或為什麼他們會在這里?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房間里那些走動的東西是人。由於光線會傷害我的眼睛,所以我需要不透光的窗簾,讓房間變暗。

在我熟睡的時候,我活著的世界才有意義。誠如醫生說的,我醒著時的世界,是「不連貫的」。而我的夢境卻是連貫的。在我睡著時,我會回到水晶之城,異象會訓練我做很多事情。它引導我了解電子電路的運作,而且辨識製造床所需的零件。

 連著二十天,每天這些夢都持續好幾個小時,這些夢是很奇妙的。清醒的世界充滿著痛苦和怨恨;夢中的世界卻充滿自由、知識和興奮。醒著的時候,圍繞在我旁邊的人只是等待我的死亡。熟睡時,我卻過著非常充實的生活。我說醫院里的人都只是在等我死,這絕非諷刺。他們從沒期待過我能熬得過來,而且他們認為我是醫學上的一個謎。

例如,有一組專家特別從紐約來看我。其中一人告訴我說,就他的記憶所及,沒有人能經過這樣的電擊而能活下來的。他想要趁我還活著時,替我做一些檢査。在我癱瘓的那七天里,他們花了三天的時間來測試我。更可怕的是,他們以一支七吋長的針刺入我的腿中,想試試看我是否會有反應。令人驚奇的事是,即使親眼看著長針挿入自己腿中;我卻沒有一絲痛楚。  

我很害怕。在他們開始針墊測試的時候,我看來一定非常害怕;因為醫生在插針前,曾停下來看了我一眼。我認為他不知道我當時神志是清楚的。他帶著塑料手套站在那裡,手上拿著針筒說:「我們正在找你身上可以正常活動的神經。」然後他從右側將針頭刺入我的腿內。

每一次,護士和醫生進入房間,發現我還活著時,我都會看到他們臉上驚訝的表情。我知道他們預期我的心臟會停止跳動,或是被這些治療折騰而死。告訴你實話,我真的痛得想去死。但是我也知道:我會活下來。我在水晶之城的經驗,和我每晚所做的夢都告訴我:我會活下來。

「命中註定」准確地描述了我對自己未來的感覺。我現在正經歷極大的痛苦。我常常驚訝於自己為什麼能忍受這些針墊測試?我想也許是身體內部的痛苦太大了,以至於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其它刺激。針刺還能對一個經歷過由體內燃燒到體外的人造成什麼疼痛呢?

這種強烈的痛苦,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我不敢奢望經過充分的治療後,我還能有正常的生活。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註定會活下來的原因。

經過了八天的休養,有一次在鼻子發癢時,我發現左手能夠動了。痛苦已漸漸消退,但全身像麻疹般的發癢。其中最嚴重的地方是我的鼻子。我噎習慣於癱躺在床上,只希望癢的感覺會自動離去。但是沒有。知道不行後,我開始考慮用手搔鼻子,我左手的指頭可以動。我集中意志,像舉重般的,把手移向臉部。有好幾次,我都必須停下來稍做休息。大約一小時後,我終於摸到了鼻子。雖然此時鼻子噎不癢,但是我仍為這小小的勝利而去搔搔它。我看見了自己的指甲被閃電燒過後,只留下黑色的殘片。

接下來,我該展開復健的工作了。  

我決定讓我的身體恢復正常,一次一束肌肉,慢慢的恢復。我哥哥帶來了《格雷解剖學》(Gray』s Anatomy)。這本書描述人體功能,對每個部位都有詳細的圖解說明。我哥哥用衣架替我做了一個頭套,並把鉛筆插在上面,以便我能利用鉛筆上的橡皮擦來翻書。

我從手上的一束肌肉開始看起。比對著書上的圖,我集中注意力,試著移動它們。我一小時又一小時的努力著,一邊看《格雷解剖學》,一邊盯著自己的手,和它說話、詛咒它,並試著移動它。在左手能移動時,我就用同樣的方法移動右手,直到全身都試過為止。那真叫人興奮,即使只能移動八分之一英寸,我都非常高興。因為我知道我的身體可以再工作了。

在自我治療進行後幾天,我決定下床。我可沒期待能走路,至少目前還不行。我想做的只是能自己上下床。於是決定趁深夜護士不在房間時,進行這種練習。我滾下床,身體落地時發出了砰然一聲;然後我再試著奮力地爬回剛滾下來的床上。我像毛毛蟲一樣的蠕動身子,以腹部慢慢的轉動前進,然後抓住床邊的鐵條、被單、床墊,或任何我能暫時緊握在手上的東西。有好幾次,我都跌回了冰冷的地板。有一次,我竟累得睡在地上,但是天亮之前,我又已回到床上了。

由於護士每四小時巡房一次,所以我知道,爬回床上只能有那麼久的時間。我好像攀登艾佛勒斯峰般的快樂和疲倦。因為我知道自己正在恢復中。可是沒有人相信我可以度過難關。當護士進來看我時,總是帶著絕望的表情。我也聽過醫生在走廊上說我的心臟太虛弱,可能沒救了。甚至連我的家人,也有這種疑慮。他們眼看我呼吸得既需掙扎又費力,也認為我快死了。  

「哦,丹尼,你今天的氣色很好喔!」我的親友們總這么說。但是卻是一臉的驚怕,就像看到貓被碾扁在他們的車道上一樣。我曾希望我的頭上有部攝影機,可以記錄下那些表情,尤其是他們看見我又力持鎮靜時的表情。

例如有一天,我的姑媽進來,站在床尾。她端詳了我一會兒,直到她女兒進來站到她旁邊時。

姑媽說:「他看起來像耶穌,是不是?」  

「是啊!」堂妹說:「他看來容光煥發,耶穌從十字架上被放下來時,大概就是經能夠自己爬下床並自己坐進輪椅。雖然這樣做,要花上三十分鍾,但是我堅持要自己來。他們也預測過我的心臟會在電擊後數小時內停止跳動。但是在他們送我出醫院的大廳到車上時,它仍在跳動著呢!

記得在我離開前,一位醫生問我對這次的經歷感覺如何。我反應很慢,但是心中浮現了聖女貞德的意象。

「我覺得上帝在用火考驗我。」我結結巴巴地回答。然後我被送出醫院,進入汽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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