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雕细刻 老木工阿庆伯的故事 (十一...

老木工阿庆伯的故事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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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他对于我的手艺不放心呢?唉呀!早知道就应该先向阿成师借来我送给他的那组模型,好让医师放心啊!”阿庆心里有点懊恼。

“我先问你,你知道鲁班吗?”老医师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鲁班是木工行业的祖师爷,阿庆当然知道,每年旧历的五月初七日,是鲁班的生日,那天木工师傅们都会热闹的庆祝一番,然后跋头家炉主,决定未来一年由谁来供奉鲁班神像。

阿庆点点头,觉得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了。

“嗯,那我再问你,你知道‘鲁班经’这本书吗?”老医师接着又问了阿庆。

“鲁班经?我以前听一些师傅们说过鲁班的故事,好像有提过这么一本书,师傅们说我们现在用的文公尺就是鲁班公发明的,在那本书里头有写到,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本书啊!”

阿庆心里思索着,然后慢慢地对医师摇了摇头,说:

“我知道这么一本书,但是没有真正看过。”

对着不明就里而有些坐立难安的阿庆,老医师却眼神平和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没看过是很正常,不过,你该知道什么是‘有利’、什么是‘没利’吧。”

阿庆这时突然恍然大悟,原来老医师在意的是这个。

“有利”、“没利”是木工在制作物品时对于尺寸的一种讲究,凡是人们生活中所使用到的物品,无论是桌、椅、床以及门、窗,在尺寸上都必须符合这个尺寸上的规制。

关于这一点,阿庆自然是懂得的,他们从学徒开始,就知道要利用文公尺上的刻度,让所制作的物品符合“财、义、官、吉”等字所属于的尺寸,而必须避开“病、离、劫、害”等字。因此,自幼学习木工手艺的阿庆,对这个当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原来老人家讲究的是这个。”阿庆心里因为认为找到了答案,自然的高兴了起来。

他立刻充满自信的对老医师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当然会注意到。”

孰料,老医师反而淡淡的摇了摇头,对着正觉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的阿庆泼了桶冷水用不屑的语气说着:

“哼哼,你以为学了这么多年的现代医学,我会在意这个吗?”

这时,阿庆的心里头有种被耍弄的感觉,这老医师如此的翻来覆去,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找个木工来帮他制作家具,还是找来逞派头的。阿庆即使脾气再好,面对这个“难剃头”的老先生,也不禁产生了一丝忿忿。

老医师锐利的目光自然察觉到了阿庆的不悦,但是他依旧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说着话,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盘算之中。

“阿和既然将你介绍给我,我相信你的技术一定是不错的,不过,这个世间上有许多事情,不是只靠技术的。”

老医师点起了烟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的气味;不知怎地,老医师的这个举动,让阿庆感到平静了一些。

“就像我们做医生的,西医,也不像中医一样有那么多的秘密,要学医病的技术并不是太困难。但是,一个医生的好坏,并不在技术上头,而是在医德。”

说到这儿,阿庆来了兴趣,这个“医德”,阿庆虽不明白老医师指的是什么,但是一个好的木工师傅要讲究品性,阿庆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了,显然老医师现在也在讲着相同的道理。

二十年前,阿成师在城隍庙口小面摊的一番启发,让阿庆受用至今。现在,一个比起阿成师又大了几岁的老医师似乎又要说些人生的经验,阿庆自然是竖起了耳朵准备聆听。

“技术是学得来的,只要你肯花时间,什么都没有问题,但是医德却是学不来的,这牵涉到一个人的人品和悟性。”

阿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请阿和帮我找木工师傅,难道是我自己找不到一个技术好的师傅吗?说一句难听话,以我现在付得起的价钱,我还会怕找不到人吗?但是我所看过的木工师傅,说实在的,都让我太失望了!说好听一些,是土直,要说实话,那就是粗俗、没水准!完全看不出一个功夫人应该具备的性地!”

说着,老医师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并且用那份眼神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阿庆。

正在凝神听训的阿庆,心里头突然像似不期然的被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他觉得有点委屈,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被伤害的感觉。

从一进门到现在,这位老医师就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孤僻样儿,自己话没说几句,但是却又句句被老医师或打断或驳回,可是这孤僻的老头儿又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自己心里头完全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这眼前,他又毫不留情的批评了他们这些做木工人,想起阿成师对他慈爱多于威严的照护,想起这些年来他自己所受到的称赞,阿庆心头一股怒气就要发作了!

阿庆紧握着双拳,抑制他即将爆发的怒火,他终于能体会临行前阿和伯的那份忧心了–“原来他真的是个难缠的老人!”

同时,阿庆也想起他对于阿和伯的保证,虽然那个保证现在想起来显得有点天真,但是无论如何,如果他现在不能忍耐下来,就太对不起阿和伯了。

面对神色已经有些难看的阿庆,老医师还是态度依旧,似乎是意犹未尽的又补了一句:

“我想,这大概是和做木工人大多数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有关吧。”

阿庆虽然不是无法继续忍受,但是他却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再为做木人说些话,那么就太过于软弱了。

他尽量使语气平和,但却是坚定地,说:

“前辈你可能有一些误解,虽然我们做木工人没受过什么太好的教育,但是我相信,我们在工场里面,师父对于我们的教导和训练,并不会比在学校里学得少。我自己虽然连小学四年级都没有读完,但是我在做学徒的时候,所学到的那些人与人交往的道理、所受到的训练,让我日后在和学校里的那些同学做比较时,我一点都不觉得我比他们差。这只能说是每个人的命运不同,但是是好还是坏,是不能这样来判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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