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三地 北京富人区里的抢劫事件

北京富人区里的抢劫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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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夫妇双双失业,女儿考上大学使这个家庭面临一项庞大支出,身为丈夫和父亲的李亚选择了一条极端的道路。但他的抢劫实在是太业余了。抢来后把钱又还了回去,还打110向民警咨询“入室抢劫,如果自首会不会受到处理”。最后被警方一举抓获,错过了自首从宽的时机。或许,他真的不想抢劫,但10年徒刑等着他。

抢劫

丁先生现在回想,觉得一切是李亚预谋的。2007年8月21日下午,丁家电路总是出问题,22岁的女儿丁小姐打电话让电工来检查。物业的电工走了不久,李亚就敲门了。

李亚身上带着电工装备,以核对电表卡的名义骗开了门,家里只有丁小姐一人。李亚说:“天热热的,给杯水喝吧。” 其实李亚当时很紧张,他在供词里面写道:“这时我心里非常害怕,双腿直哆嗦。”为了缓解紧张,李亚又要了一杯水,和丁小姐闲聊了几句。“我还在犹豫害怕,她出门去看电表,我也跟出去了。”

丁小姐再进来时,李亚拔出刀来说:“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丁小姐“当时腿都软了,一下子就倒在地上”。这个举动吓了李亚一跳,他有些手忙脚乱:想扶起她却扶不起来,门还开着。等他关门回来时候,平静下来的丁小姐说:“你要钱,等我给你。”李亚用尼龙绳把丁小姐反捆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找钱。

丁小姐家是复式结构的住宅,她把李亚带到楼上左手边的房间,指着地上的一个红包说,里面有钱。李亚打开后发现只有几百元(人民币,下同),这满足不了他。丁小姐又把手机和翡翠项链给他,但是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只要现金。

接下来的几小时,李亚和丁小姐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电视、聊天,等着丁小姐的爸爸回家。这个举动让在监狱工作过多年的丁先生感到不解:“胆子真大,就不怕我带两个人一起回来。”丁小姐很聪明,她并没有提及自己家的生意、在国外读书的家人这些能透露家境的信息。她在湖北读大学,给李亚讲南方的天气、大学里的故事。这正是李亚感兴趣的,因为不久以后,他的女儿也要到南方开始大学生活了。

大约19点左右,丁先生回家了。“姑娘低着头,头发长什么也看不见。”等丁小姐一抬头,丁先生看见一把刀逼在女儿的脖子上。

丁先生有些慌,点燃了一支烟,然后与李亚谈判,“你也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做这事,我刚好明天去石家庄,今天取了4000块钱”。在李亚的眼里,这些钱与自己入室抢劫的风险并不成正比,他还需要更多的钱。

丁先生说,李亚的手法很老到,命令他“趴下,手背后,脸贴着地,不许看”。然后,用刀逼着丁小姐,让丁小姐压在爸爸的背上,再把丁先生的手反捆起来。丁先生被指示坐在椅子上,双脚被李亚用胶带绑住。

李亚从丁先生的包里又翻到了1000元钱和工资卡,丁先生说:“兄弟你还让我吃饭不吃?”李亚从中抽出300 元,剩下的留下。丁先生的包里还有一个检察院的工作证,这让李亚很紧张,他问丁先生自己的行为算什么。丁先生说,反正不是好事,但是你没有伤人还行。谈判还在进行,丁先生说家里是老婆当家,自己没什么钱,房子是贷款买的,要是李亚愿意可以和他交个朋友,甚至让丁小姐给李亚倒一杯茅台酒。“我们聊得还挺投机。”丁先生说,李亚被这些话打动了,在得到不报案的承诺后,离开了丁家。

忏悔

李亚从丁家出来没多久就后悔了。“我想算了,把钱包给人家吧,回头万一要是报案了呢。”他想回家说一声,但是骑车太慢,就在高速路口打车。李亚和妻子的感情不好,他再次出门时只对妻子说了一句“我走了”,李亚说,这句话妻子一定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内心恐惧又无人倾诉的李亚找到一个电话亭,拨通了“110”,他向接线的警官邢杰咨询,自己的亲戚入室抢劫,如果自首会不会受到处理。邢杰回忆,当时他让他劝亲戚自首。不过随着谈话的深入,警方开始把这个咨询电话和刚刚发生的劫案联系起来。“丁家报警的电话也是我接的。”邢杰说。

警方的侦破行动同时进行着。“他的电工包落在这儿了,我正要送到公安局,那边打电话说不要去了,在家等着。”丁先生说。刑警队的警官分成两路,一路陪着丁先生在家,另一路埋伏在丁家附近的草丛中。

令刑警们突然严阵以待的原因是,李亚挂断了电话,警方猜测李亚听从邢杰的劝告要把钱还回丁家。李亚确实到了丁家附近,发现有警车,没敢进到家里,把钱和两张字条放在了丁家后窗附近,想找机会再通知他们。字条大意是,还是应该好好上班挣钱,自己做了傻事,很后悔,把钱还回来,并请求原谅。

大约凌晨1点多,李亚再次拨打“110”,告诉邢杰,已经把钱送了回去,这种情况还会不会受处理。李亚说:“如果还了东西还要被处理,那还自首什么,受处理面子上过不去。”邢杰说,李亚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是普通人的声音。虽然能感觉到他已经后悔作案,但他一直都没有告知自己所处的位置和犯罪经过。邢杰警官说,那天嗓子都说肿了,李亚却没有自首的勇气。

自首与否成了法庭审理时的争议。李亚的律师杨景海说,李亚在电话里告知了警官自己所在的地点,这是认定自首的重要依据。他认为,警方通过拖拉机声音判断出李亚所处位置并将其抓获的解释不严密。他申请接线警官到法庭作证,因为警方和邢杰警官已经出具了书面证明,所以没有到庭。

北京房山公安分局破案警官告诉记者,警方当时想尽快破案,挽回事主的损失。一面邢杰警官劝李亚自首,一面派车到街上侦查。因为李亚不停更换拨打的电话,刑警们沿着京周路、京保路和机场路口,把所有8138号段的电话都查了一遍,“我们的刑警拿电话卡往自己的手机上打电话,然后对照号码”。

通过拖拉机声判断位置的是刑警队李队长,他认为早上4点多,这样的声音应该是从农贸市场传来的。他和丁小姐开着民用牌照的车来到苏庄市场,骑车的李亚被丁小姐认出。北潞园派出所和房山分局距离李亚被抓的电话亭不到2公里,骑车10多分钟就到了。李亚本该有充裕的时间自首,但是,错过了自首从宽的时机。

生活

抢劫北潞园小区是经过选择的。这是一个富人区,许多居民是附近的窑主。李亚的居住地离它有10公里,生活截然不同。记者看到,李亚家门上贴着物业费催缴单,一年126元。案发前,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工作。杨景海律师回忆与李亚某醮渭?“第一个小时,李亚什么都不说,我觉得他有顾虑。”李亚的顾虑来源于钱,他问杨律师:“你们的费用是不是很高?谁来付这笔钱。”

2001年之前,李亚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也算安居乐业。1980年,李亚接父亲的班到房山煤矿当电工,在这期间,他工作认真负责,表现较好,并且取得高压、低压电工本。1986年通过关系调到京郊大型石油企业的研究所当电工,李亚对自己的评价是“技术较好,与周围同事关系融洽”。1988年经人介绍与妻子结婚,有一个女儿。

李亚现在居住的房子位于单位统一规划的小区,9年前入住,80多平方米的房子,按照工龄和在该企业工作的时间计算,优惠后大约只需要4万元左右。这个像一座卫星城的小区里从幼儿园到老年大学一应俱全,有自己的医院、活动中心、美廉美超市和国美分店。这里住户普遍的模式是父母是企业的职工,孩子在这里长大,然后到厂里工作。在这种封闭的生活状态下,杨律师认为,如果不是李亚自己打电话给警察,案子不会轻易破获。

转折点在2001年,企业减员增效,以每年4300元的价格让职工买断工龄。“当时,企业的效益不好,这些钱也是个大数目了。”那一年自愿买断工龄的人很多,李亚是其中之一。

已经习惯依赖单位的李亚对“社会”上的生活并不适应:他曾经给部队单位当电工,但是觉得“每月只有1000多元,工资低”,干了几个月就不去了。后来又在另一家单位做老本行,认为别人不如他,看不惯别人的做法而辞职,“每次都干不长”。后来他还做过安利产品推销员,但是因不善言辞,并不适合这样的工作。2006年他开始与人合伙办网站,投资了2万元,结果网站没办起来,钱也都赔进去了。

王先生是与李亚同一年买断工龄的。他告诉记者,当时一下子得到这么多钱,大家都想着做生意,炒股票。可是工厂的工人,没经验,生意不成功,那几年股市也不好,钱都折腾没了。“许多家庭都离异了,原来不觉得什么,男人下岗在家,慢慢地就产生了矛盾。”

2006年,李亚的妻子也失业了。2007年,女儿考上大学使这个家庭面临一项庞大支出。亲戚们想帮忙负担学费,可李亚觉得大家也都不富裕,拒绝了接济。夫妻间互相抱怨,出现感情危机。虽然助学贷款可以解决问题,但是杨律师说,作为父亲,李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李亚在作案后的表现与常人不同,因此做了精神鉴定,结果是为人内向、好面子,人格素质不健全。面对这些生活上的压力,身为丈夫和父亲的李亚选择了一条极端的道路。

2007年12月13日,北京房山区法院一审以抢劫罪判处李亚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2万元。
(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文中罪犯使用了化名)

转自: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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