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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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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的宣判”

这是一个不平常的夏日,姑娘们早早收拾停当,却没有了往日的欢笑,人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期待着最后的时刻。三个月的学习结束了,导演将在今天宣布角色名单。我本来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而此时却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我拉着同屋的沈璐,一口气逃到园中栽满杏树的山坡上。

呵,这儿有多么新鲜的空气呀。

“瞧,小杏子,树上有小杏子!”我惊喜地喊道。

“在哪儿?”有两条健美长腿的沈璐急忙伸长了脖子寻找。“喏,在那儿。”我往高处一指。

她咽了一口酸酸的口水,然后把外衣往我手上一扔,一眨眼爬上树去。我在底下大叫:“当心。”

她在茂密的树叶里伸出头笑着喊:“嗨,接着。”一枚枚青杏落在了我的脚下。我一边跳,一边拣,咬一口,好酸呵!

突然,树上的沈璐怪叫着溜下树来,我急忙跑过去,原来她是让一只毛毛虫给吓坏了。我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她说:“我以为你胆大如斗,呸,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

她板起面孔命令道:“不许笑,把属于本人的一半杏子交出来。”

我俩立刻坐地分赃,一边大嚼,一边大笑,竟把寂静的杏林当成避乱的桃花源了。

大家已经坐好准备开会了,我们俩悄悄地溜了进去坐在墙角的位置上。四十几双眼睛不安地注视着导演,仿佛在听候最后判决一样。

导演慢慢掏出眼镜戴上:“下面,我来宣布角色名单,金陵十二钗第一名……” 我的两只手紧紧地捏着衣袋里的杏子,但是一种神秘的预感把一切告诉了我。我在心里几乎与导演同时念出:“林黛玉——陈晓旭扮演。”

尽管如此,我还是惊呆了。

如果你也有一个梦想,还有一份真切的热望,那么,追求吧!它终于会实现的。

西山“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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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西山,是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通往山顶的路边开满了灿烂的山花。沿着这条蜿蜒的山路走到头,有一幢楼房。《红楼梦》剧组的“奶奶”、“小姐”、“老爷”、“少爷”们正在这里潜心研读,要跨越二百多年的时空,去体味那贵族大家庭中的酸甜苦辣……  

 

这里弥漫着一片返古情绪,每个人都在有意使自己更接近那个时代。姑娘们把一头披肩秀发辫成了直直胸辫子,高跟鞋被扔在角落里落满了尘灰,录音机里不时传来幽雅的古典乐曲,每天,大家早早起身,到楼下的操场上,练习走路,请安,跪拜及各种各样的礼节,奶奶小姐们被这些没完没了的礼节搞得手忙脚乱,不禁暗暗笑过去的人活得未免太仔细了。我是很会偷懒的人,一听到运动就头痛。每天的礼节练习是想逃也逃不掉的,可一开始跑步锻炼,他们可就抓不到我了,一个人躲在树后面看书,看着她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又开心又得意。

这两天早晨,我发现了一个怪事,每次“玉钏儿”和“彩云”跑过来的时候,身上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这是什么新式武器?我对她们俩发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第二天早晨,我仍旧靠在树上看书,眼睛却瞥着远处的小路,不一会儿,两人“哗啦哗啦”地跑来了。呵,大热天,居然穿着绒裤毛衣,两人圆圆的脸蛋上挂满了汗。

我连忙喊“咳,干吗这么拼命,又不是去送鸡毛信,别跑了。”

“不行,还剩最后两圈了。”她们气喘吁吁地继续跑。

我索性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她们一圈两圈地跑完回到楼里,然后跟着进去,蹑手蹑脚地来到她们房门口,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呀,哗啦声又在响,我迫不及待把门猛地拉开,随着两声尖叫,我看见她们两人正呆立在那里瞪着我,毛衣绒裤脱掉了,全身上下裹着一层塑料布,我笑起来了,因为她们的样子就象两块高级奶油糖。

聪明的人现在一定明白了她们的苦心,这两个健康,丰满的女孩子为了使自己的腰身象古代标准淑女那般纤细,竟想出了如此残酷的减肥方法。七月的盛夏,一层塑料布,一件厚毛衣,要跑几千米,她们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罪呵。这样的毅力,不禁使我肃然起敬。但是我却不赞同她们的行为,因为美各有异,美不应受形体的限制,千古绝色之中,有纤细轻柔的赵飞燕也有雍容丰腴的杨玉环呵!

“恶棍”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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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作家吴祖光曾说;“想拍好红楼梦很难,因为贾宝玉还没有生出来。”他的话不无道理。《红楼梦》中的宝玉,是贾府上下及众姐妹所珍爱的明珠,是个风流倜傥而又妩媚温柔的可爱少年,最珍贵的却是他那怜花惜玉溢满柔情的心。在八十年代的青年中,有谁能兼备他刚柔相济的代表?有谁能理解他苦苦的情怀?宝玉真的还没有出世吗?大观园的姐妹们翘首以待。

一天下午,有人告诉我:“看见了吗?你宝哥哥来了。”哦,他真的来了。哼,是真宝玉还是假宝玉,我倒要瞧瞧。

傍晚洗完澡,我从山下往上走,远远看见“琏二爷”和一个陌生的男孩走下山来,我想,说不定就是他了。果然,走到面前“琏二爷”为我们做了介绍:“这是欧阳奋强,宝玉。这是黛玉,陈晓旭。”我们点点头。我冷眼打量他,一身过分随便的衣服稀里糊涂地穿在身上,几乎还是孩子的脸上透着满不在乎,据说他试镜头时导演对他的形象很满意,可我现在看到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顽童。

几天了,大家都默默地在阅览室里看书,写人物分析。他也很认真地写着,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马上要检查片断了,他却象没事人一样。我不禁暗暗着急,岂有林妹妹不与宝哥哥一起搭戏之理?无奈,我只好跑去找他。

下午,我们往山上选到了一个很好的外景,我把一根竹竿系上纱巾做的纱兜儿,往肩上—挑,花锄花囊便有了。对了一通台词之后开始排戏。这段戏是“西厢记妙词通戏语”,排了一会儿,我便发现我们都很拘谨,一举一动象两个木偶。给我们排戏的刘宗佑老师说:“你们没有交流,没有情,懂吗?”我点点头,抬头看看他,不觉得他是宝玉,只是一个很陌生的男孩儿。对我,他也一定有同样的感觉吧?

这样陌生的宝哥哥、林妹妹怎样能把戏演好?回去的路上,我只好屈尊主动与他讲话:“人物分析写得怎样了?”

“正在写呢,你快写完了吧?”

“已经写完了,因为对林黛玉我太熟悉了。”

“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是的,所有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我最喜欢她。”

“可是我从前看书时,却不喜欢林黛玉。”

“为什么?”我立刻提高留惕。

他不慌不忙地:“太小心眼了,宝玉真的娶了她,神经也受不了。”

我最不能容忍这样的话,立刻火冒三丈:“你根本就欣赏不了她的美,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你认为你那个宝玉可爱呵,到处留情,是个须眉浊物,泛爱主义者,黛玉怎么会爱上他,奇怪。”

一阵连珠炮把他给打蒙了。他眨眨眼睛;“好厉害呀,赢得输不得。”

片断审查完了,有人说宝玉象个小警察。导演明白,他是因为在这么多女孩中间太拘束了。为了消除这种紧张情绪,导演出了个馊主意,命令他每天做两个精致的恶作剧。这可难坏了欧阳,他苦思冥想,不得妙计,只好跑来找我。我是个很坏的人,一听说搞恶作剧,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即成了欧阳的同谋。但我们订了君子协定,只能捉弄别人不可打内战,于是,“恐怖”活动开始了。

这两天,整个剧组让我们搞得阴云密布,被害者刘冬敏神情忧郁。接着,史湘云上当,哭得天昏地暗。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列入黑名单,欧阳“成绩卓著’,我这个顾问也“得意非凡”。

一天上午我正在阅览室读书,有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打开一看信上写:

 “陈晓旭同志:

我们珠影厂最近欲招收一批青年演员,看到介绍您的文章,我们很感兴趣,想与您面谈一次,看您是否愿意到我们厂来工作,见面之事,已与您组制片主任打过招呼,明天下午一时请您在山下等侯,我们届时前住。我们住在北影招待所。

珠影艺术室 王东和、徐小中”

拿着这封信我感到莫名其妙,我不太相信有入会凭着报刊上的宣传就这样轻率地来找我,想了一会儿,也就把信放在一边儿了。

晚上,刚巧住在北影招待所的朋友给我来电话,我随便问问:“招待所里是否有两个珠影来的人?”“叫什么?”“好象是叫王东和、徐小中。”对方回答:“没有这两个人。”“哦!”放下电话,我更感到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写了这封信呢?

第二天下午,我没有到山下去,直到晚上也不见有人来找我。我心里想,说不定这是坏人的圈套,没去是对的。

晚上,在走廊里看见了欧阳,他鬼鬼祟祟地问我:“下午没出去呵?”

我说:“没有呵。”他眨眨眼睛转身要走。

突然,我明白了一切,大声喊;“站住!王东和!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笔名哪!”

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气得全身发抖。他居然把玩笑开到“顾问”头上了,简直象个犹大。太可气了,我转身便走,感到自己被愚弄了。欧阳连忙道歉:“对不起,你不是没有损失吗?”

我气哼哼地说:“因为你的玩笑一点也不精致。”

欧阳马上谦虚地说:“是呵,在这方面我还要向您学习。”

第二天,我严肃禀奏导演:“欧阳在这两天充分地发挥了他的恶魔本性,不能让他继续为非作歹,坑害百姓了,他如今已不象警察了,却成了十足的恶棍。”

导演哈哈大笑,宣布恶作剧到此结束。欧阳从此也要“改邪归正”了。

中秋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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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是否有这样的时候,在喧闹的人群中,在灯火辉煌的舞会上,在最欢乐的时候,突然会感到一阵冰冷的孤独。这种孤独是那么可怕,那么神秘,仿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仿佛把一切都失落了……

多么圆的月亮呵!只有中秋之夜才有这么好的月色。

今晚,所有的人都有很高的兴致。剧组举行了热闹非常的晚会。经过精心打扮的姑娘们花枝招展,五彩缤纷真是好看极了。我没有什么漂亮衣服与别人比美,只好穿了一件黑格子很不协调地夹杂在同伴中间。

表演开始了,人们开心地笑着,为那一个个别出心裁,惟妙惟肖的表演鼓掌,叫好。我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尽管,我被欢乐的气氛包围着,尽管同伴们不时地向我投来会意的微笑,但一种神秘的孤独感却象游丝一样紧紧缠绕着我,无论我怎样挣扎,也走不出这孤独的地带了。

随着“蓝色多瑙河”舒缓的旋律,人们在灯火辉煌中翩翩起舞。我悄悄地离开了这些沉浸在幸福中的人们,来到院子里。

一轮皎洁的明月远远地在天上照着,整个世界都沐浴在它银色的光辉里了。

记得有人问过我:“月亮是快乐的,还是忧伤的?”

我回答:“你快乐时,它便是快乐的;你忧伤时,它便是忧伤的。”

现在我看到的是一轮孤独的月亮。

窗子里传来一阵快乐的喧闹声,我觉得这快乐不属于我,我的世界永远在遥远的北方,在那些充满幻想的寂静的夜晚。

我在铺满银辉的小路上走着,喧闹声渐渐消失了,我从喧闹的孤独中解脱出来,沉浸在一片恬淡的意境之中。

记得每年的中秋,全家人都要在院中吃酒赏月,今年独少了我一人,却多了一份思念,多了一份担忧。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苍白的孩子,他们怕我挑不起这样重的担子。那些天,记者们蜂拥而来,我的名字与林黛玉一起屡见报端。一夜之间,我成了众人瞩目的新闻人物,他们开始为我担心了,把我送到姥姥家去“避难”。

妈妈悄悄地问我:“你能演好吗?”

我轻松地笑了:“试试看吧。”其实,心里却捏着一把汗。

我知道,人们对林黛玉有着一份偏爱。扮演林黛玉的演员,无疑要冒着不被接受的危险。南京的几位观众曾来信说“林黛玉是我们心中的偶像,如果你演不好,我们将联合起来讨伐你。”

他们的话很实在,我深深理解他们的心情。观众是公正而冷酷的,对于失败者没有同情。

我深知自己所负的重担。我深知前面的路是多么坎坷、遥远。向后退只有失败,向前走有失败的恐惧,而成功却永远在此前方。

我一定要向前。

夜深了,舞会也已经散了。朦胧的小路上只留下我黑色的身影,只留下一轮古老的月亮,她淡然地望着我。

我慢慢在台阶上坐下来,伴着明月,坐了很久……

 

 太平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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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湖,宁静、透明,一碧万顷。她缠绵地依绕在险峻的黄山脚下,就像同他温柔的情侣在切切的低诉情怀。

选景的船在湖上急驶着,掀起一排雪白的浪花。运处,有两只水鸟嘎然惊起,翩翩飞走了。我不禁感到惋惜,这样静谧的世界,竟被我们这些俗人给扰乱了。

船驶向湖的深处。在这人迹未涉的地方有一种原始的、神秘的力量,使人仿佛超脱了尘世,与奇妙的大自然溶成一体。

正是秋天,岸上时时飘来桂花的芳香。姑娘们欢呼雀跃对两岸的风光赞叹不已。人们在忙着拍照,化妆师大杨兴致勃勃地换上了游泳衣,准备船一停就跳到水里,玩个痛快。只有王导面无表情地屹立在船头,头发被风吹得高高的,鹰一般的眼睛寻视着湖面。突然,他一挥手喊了声:“停船!”没等船停稳,便一个箭步跳上岸,往山上猛爬。副导演孙桂贞连忙步步紧迫。上山的路崎岖难行,孙导一边喊着王导当心,一边挥汗如雨地往上爬,看王导却如履平地,披荆斩棘,一眨眼工夫使到了山顶。他得意地指着气喘吁吁的孙导哈哈大笑:“年轻轻的这么没用,还不如我五十三岁的老头。”孙导终于拎着一只掉了跟的鞋愁眉苦脸地爬上了山顶。立刻,我们都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了,王导兴奋地说:“好,机位就放在这儿,透过那片竹林,看见黛玉的船从这儿驶过。”

美景已得,王导乐得眼睛都没了。他大手一挥喊了声:“下山!”话音未落,只听“哎哟”一声,孙导一抬头,看见王导正以一个非常优美的姿式倒在了桂花丛中。

船上,岸边顿时爆发了一阵大笑。孙导急忙相救,只见王导一个鱼跃站了起来,满身的花瓣一路香风冲下山去。

大家拍手笑说,“今天王导交了桂花运,越发年轻了,哪儿象五十三,倒象三十五!”船载着一片笑语,在桂花的芬芳中胜利返航了。

第二天一早儿,天还没亮,我们便来到了睡意朦胧的太平湖。

全体人员乘着一艘大船来到湖心,摄像李耀宗忙着架机器,灯光副师傅忙着布光,我则被一条小舢板运到精心制作的黛玉船上,换上了一身偏素的服装,坐在窗口等候。这是黛玉告别了父亲,乘船北上一场戏,是剧组正式开拍的第一个镜头,也是我出场的第一个镜头。

摄像好了,灯光好了,演员也好了。“预备——”岸上顿时鞭炮齐鸣,这一定是为了开机大吉。我心里想。

化妆师飞快地给我梳了梳留海儿,导演一声令下:“开始”

船公慢慢把船撑起。我端坐在窗口,凝视着流逝的湖水,心里充满了对家乡的眷恋,对前途的茫然……

亲爱的观众当你在屏幕上看到这个镜头时,一定不会想到,当时我可紧张得发抖呢。

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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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发呆,长长的头发披垂下来,遮掩住一双紧皱的眉头。地上,两只蚂蚁在打架。我心里乱糟糟的,离最后一次录像只有两天了,我要做的片断还没头绪呢。这次被指定表演“潇湘子雅谑补余香”一场,这是林黛玉取笑刘姥姥象个母蝗虫一段戏,展示了黛玉风趣幽默、尖酸刻薄的一面,谁读到这里都不禁为黛玉的俏语谚言哑然失笑。可怎样才能使表演恰到好处,只需淡淡几句,就引得宝玉笑得捶胸顿足,湘云笑得人仰马翻呢?我苦思冥想,不得要领。

“喂,陈晓旭,片断准备得怎样了?”我顺着声音抬头一看,不得了,什么时候导演站在了我面前,一双眼睛审视着我。

我立刻站起来,不自在的笑笑。说真的,我有些怕这个严肃的老头,因为他对人的表情太含蓄,让人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担心地问我:“后天就要录像了,你准备得怎样了?”

我说:“排练了两次,可我说完了台词,他们谁都不笑。”

导演说:“这就要看你的表演了,这样一个伟大著作中的重要人物,没有一定的阅历和表演经验的演员是很难胜任的。说实话,我对你很不放心呵,这次录像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努力吧,全国多少双眼睛都瞪着咱们哪。”

我点点头,深深理解他的话。《红楼梦》的价值人所共知,演好一个角色比拍好整个戏更难。望着他远去的瘦小的身影,我心里有一份沉沉的担忧,为他,为我,为我们大家。

两天后,片断录像结束了。晚上所有的人都涌到会议室去看回放,而我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这两天弦绷得太紧了,我怕自己不适应那种紧张的气氛。我坐在床上面壁,全不去想隔壁的屏幕上会是怎样的效果。

夜很静,一缕月光温温柔柔地照进来,把黑暗点缀成诗意朦胧的世界。有几点光斑漫不经心地在我的脸上游移,仿佛是一只温柔的手把我轻轻地抚爱。在这无言的交流中我似乎感到一种信任,一种理解,这是我在这些奋战的日子里多么渴望的情感啊!我不禁为这样细致的关切而泪湿了。月光仿佛可解人意,渐渐地把它温柔的光环洒遍我的全身。我闭上眼睛,体味着这种超人世的温情,竟在不知不觉中安然睡去了。

当同屋的女孩儿们带着得意或沮丧的心情回来时,我已在梦境中超脱了。

风雨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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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正是苏州的梅雨季节,霏霏的细雨一下就是半个月,香雪海的梅花却迟迟不开,剧组已经等了好几天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盼着乌云散尽,梅花早日开放。好不容易盼到了几个晴天,大家兴奋非常。美工组的师傅天天跑到香雪海去打探梅花的消息。

喜讯接连传来:“梅花开了三成了!”“梅花开了五成了!“嗬,梅花已开了七成了!”花探子兴高采烈地报喜。

“好,布景!”导演一声令下。美工组全体出动,在香雪海的一角,搭石桥,搭石凳,堆花冢,忙了整整一天。葬花的景完成了,导演宣布“明天开拍。”

“葬花”是我的重场戏,我准备剧本到很晚,才凉冰冰地上了床。闭上眼睛,要拍的镜头却连连在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我只好数数催眠,也不知数了多久才渐渐有了点睡意。

朦胧中,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把我惊醒了。我拥被坐起,看见外面下着好大的雨。哎呀,那些花怎能经得起这样的风雨呢!明天的香雪海不知会是怎样的情景。我惦念着,竟一夜没睡安稳。

天亮时,雨停了。我化好了妆,急忙赶到现场,下车一看,我不禁呆了。泥泞之中,梅花红红白白地落了一地,其中还有未放的花蕾,真的是红消香断了。我从没想到,美丽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我木然而立,心里有些酸酸的。落花犹人呵,谁又能知道自己的命运不会象这落花一样呢?

此时此刻,我深深地理解了黛玉那份伤花感己的情怀。“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额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哀婉凄楚的葬花辞,原是一篇忧伤的课文,给落花,给流水,给凋零的春天,给她自己消逝的红颜。

多愁的颦儿,即使远隔了二百多年,你哀婉的哽咽应犹在耳,你愁美的诗句仍然使我的心为之震颤。

千古风流,“葬花”独你一人。

我默默地穿了戏装,扛起花锄,从落红狼藉的小路上向前慢移……

十几个镜头在凄凄冷冷中拍完了。

接着,要在同一个场景拍“牡丹亭艳曲警芳心”黛玉同宝玉偷读西厢之后,随着牡丹亭的曲于一路寻至犁香院外,当她听到“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等句,不禁心动神摇,如醉如痴、潸然泪下。

穿好了另一套服装,我在桥对面站好,“预备——开始”镜头慢慢推近,“停!”李耀东放下摄像机说,“耳环错了,读西厢时是绿耳环,现在是白的,接不上戏。”王导问:“带来了吗?”我轻声答:“没有。”他的脸立刻白了:“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开什么玩笑,这要耽误大家多少时间?”我穿一身纱衣在三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听着他大发雷霆。最后化妆师大杨用颜料把耳环变成了绿的,才使风暴平息。大家松了一口气,王导脸上也有了血色,而我早已快冻成木乃伊。

“预备——开始!”我船头站着,从里到外一片冰凉。

“停,重来!演员没有情绪。”

“好,开始!”

我仍然在镜头前发抖,导演停了一下说:“演员太冷了,披上大衣暖暖再拍。”

   
一件大衣把我裹了起来。我低头沉默,心里飘过一缕凄冷,仿佛在沙漠里一样。我的脚下是一坯新堆起的花冢,早上零落的花瓣已快碾成香尘了,树上有两只麻雀很悲凉地叫着,好象在告别,然后各自飞走了。不知怎么,我的心猛然给牵动了,一阵酸楚从心中展开,于是这一天的所有感触,所有凄冷一下子泛滥了,眼泪已流了满脸,李耀宗从镜头里发现了这哀伤的一幕,连忙喊开机。我深知这样的哭泣放在这段戏中是会显得过火的,便拼命抑制,谁知适得其反,竟连肩膀也抖起来了。天哪,一直哭了个天昏地暗,一塌糊涂。



后来,看到这个过火的镜头时,我俏然自问:“那样伤心,到底为了谁?为了那孤单的小麻雀,为了那堕入泥淖的残红?还是为了那忧伤的葬花人?”

或者,是为了我自己? 

  琴瑟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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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孙导突然告诉我,大后天拍我的“黛玉抚琴”。

我拿着筷子呆住了。怎么个拍法?我可是个不通音律的人呵。

回到宿舍,赶快翻剧本,这是一场很重的戏,黛玉以一曲“高山流水”向宝玉倾诉心声,不想情至深处,音竭弦断。

这样韵味深浓的戏,一个对古琴一窍不通的人怎能演好呢?我暗暗着急。

找替身吗?决不!从前我曾嘲笑过什么都用替身的残废演员,现在,我决不能让别人反过来嘲笑我。

第二天一早儿,我来到中央音乐学院。孙导的先生是音乐学院的院长,他找到一个弹古琴的学生来做我的老师。

老师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于,她把古琴摆好对我说:“弹给我听听。”

我莫名其妙地摇头:“怎么让我弹,我不会呵。”

她睁大了眼睛:“一点也没学过?”

我耸耸肩:“没错,从来没弹过。”

她惊讶了:“我学了四年,才象现在这样。从没学过,后天却要弹‘流水’?”   

我说:“当然不是全部都弹,只要学会几小节就够了。”

她想了一会儿说:“那只好这样,我弹,小姐你记住,照样弹一次。”

她坐下来,把一小节美妙的泛音,反复弹了三次,然后站起来,让我坐下,我一边回忆着她刚才的动作一边断断续续把曲子重复出来。

她的眼睛又瞪大了:“记忆力不错嘛,就这样死记,说不定可以。”她替我纠正了手势,又开始往下弹,我就这样模仿着。一会儿,竟能连续弹出几小节了,我们俩高兴得差点叫起来。

我说:“这样死记,一会要忘的,你把谱子写下来,我就不会忘了。”

她说:“琴谱象天书一样,你能看懂吗?”

这回我可得意了,在圆明园时,有古琴老师专门讲过怎样看琴谱,我还记得,便理直气壮地说:“当然看得懂,拿来便知。”

照着琴谱,我反复地弹,竟不觉得怎样难。

老师在场还不敢太放肆,弹一会儿,就要请教一番。吃过午饭,老师去睡午觉了,我赶紧把门关紧,一个人摇头晃脑,面带表情,弹了一遍又一遍,尽管声音不那么悦耳,但感觉却有了几分。

就这样练了整整两天,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去吧,可以蒙混过关了。”

第二天,我化了妆,穿好了服装,踌躇满志地迈进潇湘馆,端端正正地坐在古琴面前。十几双眼睛怀疑地望着我。

欧阳走过来,鬼头鬼脑地说:“架子摆得蛮仔细,弹一曲来听听。”

我说:“本人不愿对牛弹琴。”

他一努嘴,气哼哼地走了,还真有牛脾气。

导演担心地问:“怎么样,不会穿邦吧?”

我胸有成竹地:“中央音乐学院毕业,还能错吗?”

导演眨眨眼睛,半信半疑地走了。

录有古琴曲“流水”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镜头焦距由虚变实,导演喊:“开始!”   

我随着流水的旋律弹了起来,镜头从手摇到脸上,然后慢慢拉开。黛玉专心抚琴,宝玉凝神聆听,炽热的感情在洋洋流水中起伏跌宕,两颗心在音韵中互相寻求,随着曲子渐入高潮他们终于相接了……

“啪!”琴弦断了。

“好!导演抬起头:“没想到,你还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哪。”

我呼了一口气,疲惫地笑了。

 一梦醒来已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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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满桌丰盛的佳肴,大家不禁黯然,没有人忍心饮干那杯美酒,因为都知道,酒意阑珊时,筵席便要散了。

这是秋天,是《红楼梦》的第三个秋天。每一个曾经播种的人都有了金黄色的收获。这是春天里的希冀,他们流了汗,流了血,他们付出了艰辛的劳动,因此,他们在秋天里收获了。

三年,充满辛苦与欢乐的三年。当年的一群黄毛丫头都长大了,原来满头黑发的导演也是两鬓花白。曾经发誓不拍完《红楼梦》不结婚的李耀宗,也即将结束单身汉的生活,与“探春”小姐结为百年之好了。

我默默举杯,在心里祝愿他们幸福。

语言在这里会显得苍白,所以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在无言之中回味着许多难忘的事情。

在灯火辉煌中,我看见了“袭人”(这三年,我们总是吵嘴,有时我会把她气得发疯)她微笑着向我跑来,我连忙招架:“你一来,我可就要设防了。”

她摇头笑着:“不,我们停战了。现在,我俩干一杯!”

她在我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我们举起酒杯,她笑着;“说点什么吧,没有火药味儿的。”

我歪着头儿问她:“今后,我们还能有机会吵架吗?”

一句话竟使她默然了,我看见眼泪从她黑黑的眼睛里流出来。我轻轻搂住她,笑嘻嘻地拍拍她的头,心里却也早已不是滋味了。

女孩子们不知不觉地凑在一起,谈论着过去和将来。她们已不是当年的丑小鸭了,三年的磨练使她们成熟而自信。她们正满怀壮激向往着更广阔的天地。

但愿沧桑的人世不要磨灭了她们从前的一份纯真。

我多么留恋那四月的圆明园呵!留恋那盛开的桃花,那条蜿蜒的小路,那些为选择一个理想角色而苦恼的女孩子。

那里洒满了我芬芳的回忆,那里珍藏着我最美丽的梦想,那是一个多么难忘的春天呵!

一梦醒来已经三年了。

别了,同舟共济的朋友!别了,相恋三年的《红楼梦》!别了,这段终生难忘的时光。  

不要强咽那杯惜别的苦酒,

不要把离愁写在你紧蹙的眉头,

不要开口,让我把你最后的微笑印在心上,

然后,在心里道一声珍重。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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