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國回首 文革初期“破四舊”運動的始...

文革初期“破四舊”運動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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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20-China-OldFour

紅衛兵毀壞山東曲阜孔廟

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下達了關於“文化革命”的通知(簡稱《五•一六通知》)。在這個通知中,毛澤東刻意加上了這樣一句話,“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專政,無產階級在上層建築其中包括在各個文化領域的專政”。

“文化領域的專政”,是毛的獨創發明。把西方的叫“資”,古代的叫“封”,其他共產國家的叫“修”:蘇聯是“蘇修”,外蒙古是“蒙修”,朝鮮是“朝修”等等,都是“ 文化專政”的對象。不過,“封建主義”、“資本主義”、“修正主義”,畢竟有點深奧,1966年6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了陳伯達炮製的《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社論,第一次明確提出“要年底破除幾千年來一切剝削階級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

8·18毛澤東接見紅衛兵後開始“破四舊”

1966年8月1日至8月12日召開的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通過了《關於文化大革命的決定》(簡稱《十六條》),進一步肯定了破“四舊”的提法:“資產階級雖然已經被推翻,但是,他們企圖用剝削階級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來腐蝕群眾,征服人心,力求達到他們復辟的目的。”“封、資、修”都屬 “四舊”,凡是“舊”的就是“封、資、修”,就要對它“專政”。

1966年8月17日夜,北京第二中學的紅衛兵擬就《最後通牒—— 向舊世界宣戰》,宣布要“砸爛一切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理髮館、裁縫鋪、照相館、舊書攤……等等,統統都不例外。”8月18日,毛澤東第一次接見了30萬紅衛兵。此後,這些“小將們”走向街頭,張貼傳單和大字報,集會演說,開始了“破四舊”運動。實際是徹底摧毀一切中國傳統的道德價值和文化風俗。

這場風暴首先席捲了北京的千家萬戶,紅衛兵們以打爛一切“四舊”物品為宗旨,把北京城內外的一切外來和古代文化象徵和物品砸了個遍。8月22日,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向全國報道北京紅衛兵的“偉大功勛”。次日,全國各大報均以頭版頭條報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席捲首都街道”,人民日報還發表社論稱《好得很!》。於是,史無前例的 “破四舊”運動迅速燃遍了全國城鄉。

“破四舊”運動很快蔓延到上海、天津和全國各大城市乃至農村。在這個過程中,北京市有11.4萬多戶抄家。按周恩來的說法,上海“抄了十萬戶資本家。”全國上下總共約有1000多萬人家被抄,散存在各地民間的古代珍貴字畫、書刊、器皿、飾物、古籍,無以計數地在火堆中消失。

孔廟被砸 孔子墳遭掘

1966年10月間,中央文革“紅人”戚本禹指使北京師範大學紅衛兵頭頭譚厚蘭去山東曲阜“造孔家店的反”。11月9日,譚厚蘭率領兩百餘名紅衛兵來到曲阜,聯合曲阜師範學院紅衛兵,發動當地農民聲討孔夫子,要砸爛孔墳。他們先請示了戚本禹又請示了陳伯達,陳伯達批示“孔墳可以挖掉”。於是,孔府被封,孔林蒼松古柏被伐,墳墓被扒掘,三孔書籍化紙為灰,無數石碑被砸被拔。

1966年11月28、29日連續兩天,數十萬人聚集曲阜,召開“徹底搗毀孔家店大會”。大會向去“致敬電”,“彙報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敬愛的-:我們造反了!我們造反了!孔老二的泥胎拉了出來,‘萬世師表’的大匾我們摘了下來。……孔老二的墳墓被我們剷平了,封建帝王歌功頌德的廟碑被砸碎了,孔廟中的泥胎被偶像被我們搗毀了……”

從1966年11月9日至12月7日,曲阜共有6000餘件文物被毀,古書2700餘冊被燒,各種字畫900多軸、歷代石碑1000餘座被毀,其中包括國家一級保護文物的國寶70餘件,珍版書籍1000多冊,這場浩劫是全國“破四舊”運動中損失最為慘重的。

由於戚本禹稱讚掘孔子墳的譚厚蘭他們“造反造得很好”,掘墳風此後迅速刮遍全國。除了挖不着的,凡史籍中有記載的古人,差不多都在1966年遭到厄運。

改名改風俗習慣席捲全國

1966年8月18日在天安門城樓上為-戴上紅衛兵袖章。-問她叫什麼姓名時,女學生回答說:“我叫宋彬彬。”毛澤東隨口說:“文質彬彬不好,要武嘛。”於是宋彬彬改名宋要武。其實,她就是宋任窮之女。

兩天後的8月20日《人民日報》刊登宋要武《我為-戴上紅袖章》的文章:“這是我終生難忘的一天。我給毛主席戴上了紅衛兵袖章,主席還給我取了個有偉大意義的名字。……毛主席給我們指明了方向,我們起來造反了,我們要武了!”此舉引發了全國性的改名風潮,凡有「文」字者皆一律改為“武”字。

千家駒《自撰年譜》載,“宋彬彬和人比賽,那一個紅衛兵打死了六個人,她為了勝過那個人,就打死了八個人”。民間亦有宋在串聯期間在武漢用紅衛兵皮帶打死一人的傳言。宋彬彬就讀北京師大女附中(現北師大實驗中學),她1966年7月31日,在北京師大女附中成立了紅衛兵組織,成為紅衛兵領導人。8月5日,教育工作者,當時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中共黨總支書記兼副校長卞仲耘被宋彬彬為首的紅衛兵被打致死,副校長鬍志濤受重傷,當晚宋彬彬等人在北京飯店向北京市委第二書記吳德報告卞仲耘死因。卞仲耘為北京市第一個死於文革批鬥的教育工作者,民間普遍認為宋要武和她的死有直接聯繫。

1980年代移民美國,到美國波士頓讀書。宋彬彬在1980年負笈美國,後來取得麻省理工學院地球化學博士。有紀錄片《八九點鐘的太陽》(Morning Sun)傳世,她竟然表示“破四舊呀,抄家呀,我一次都沒參加過。……因為我一直是反對打人,反對武鬥的。”

這樣一來,許多人為了顯示“革命”,就爭先恐後改名為“李衛東”、“張愛武”、“魏東彪”、“王紅衛”、“趙忠東”、“孫反修”等等在全國掀起了改名浪潮。

除了改人名外,地名、店鋪、公交車站、單位名稱,都掀起了改名風潮。造反的學生和工人稱之為:“橫掃千軍如卷席。”在這一運動中,紅衛兵更改了大批所謂反映封建主義、資本主義、修正主義的店鋪字號、街名路名、學校名、影劇院名、醫院名、公園名、機關名、報紙名等等,比較典型的有:將外國駐華大使館比較集中的東交民巷改為反帝路、蘇聯大使館所在的揚威路改為反修路、王府井大街改為防修路、越南大使館所在的光華路改為援越路、海淀路改為文革路、安內大街改為大躍進路、府右街改為韶山路、東環北路改為大寨路、學院路文體用品商店改為抗大商店、協和醫院改為反帝醫院、清華附中改為紅衛兵戰校、28中改為東方紅中學、景山公園改為紅衛兵公園、天橋劇場改為紅衛兵劇場、東四劇場改為井岡山影劇院、紅樓影院改為大革命影院、兒童影院改為紅色接班人影院、新聲影院改為遵義影院、大華影院改為工農兵影院、上海大世界遊樂場幾米高的牌匾被拉了下來換上東方紅劇場的牌子、天津莫斯科影院改為向陽影院、天津勸業場牌子被砸碎換上人民商場的牌子、天津和平區改為戰鬥區、南昌黃慶仁葯棧改為滅資藥店、福州下杭路改為興無路、武漢海關大樓改為反帝大樓、廣州《羊城晚報》改為《紅衛報》、拉薩藥王山改為勝利峰、南京女一中改為東方紅中學、蘇州采芝齋糖果店改為紅旗商店、因東林書院而得名的無錫東林小學改為紅衛兵小學、杭州張小泉剪刀鋪改為杭州剪刀店、開封包府坑小學改為要武小學、鄭州11中改為抗大1附中、烏魯木齊八家戶村改為工農兵新村、銀川靖寧巷改為革命巷、寧夏財經學校改為紅管家學校、在四川有名的麻婆豆腐也被改為麻辣豆腐、陳麻婆豆腐飯店改為文勝飯店等等。經過紅衛兵改名後,到處是“革命”的詞句,彷彿真的創造了一個紅彤彤的“新世界”。

“破四舊”中有破除四舊風俗和舊習慣兩項,佔了“半壁河山”,因此紅衛兵對於這項事業投入了很高的熱情。紅衛兵開展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掃除封、資、修行動,大批珍貴文物、古迹、遺址遭到慘重破壞,損失無法估計,同時也破壞了人們習慣的生活方式,破壞了宗教場所,趕走了外國神職人員,造成社會秩序大亂。

北京和上海等地公開貼出告示,規定婦女一律要留三八式齊耳“革命”頭,否則立即被紅衛兵在大街上當場剪掉滿頭秀髮,就連孫中山夫人宋慶齡也受到紅衛兵警告,要求她進行“髮式革命”。所幸求助於周恩來,孫夫人又迫使自己長期呆在家中,這才保住秀髮。理髮店裡則撤消了香水、頭油等化妝洗髮用品,各種髮型一律取消,僅理“革命頭”。上海的理髮店取消了剪指甲、美容等服務項目,醫院口腔科取消了潔齒業務。北京服裝業流行着這樣的對聯“革命服裝大做特做快做,奇裝異服大滅特滅快滅”,橫批“興無滅資”。高跟鞋會被勒令當場扭掉鞋跟。牛仔褲會被當場剪開褲管。凡是有私產房的房主,則被勒令上交房契。天津海關被迫將大檐帽、關徽、臂章、銅紐扣都視為封資修,而一律廢除。

在宗教界,紅衛兵衝進北京瑪利亞方濟格修女會,趕走了所謂“披着宗教外衣從事間諜活動”的8名羅馬修女;頤和園佛香閣釋迦牟尼塑像被砸碎;丰台明初遺物千手千眼菩薩銅像被拉倒,佛身斷為三截;戒台寺數千大小佛像全部被砸碎;上海的教堂幾乎全部被砸,作為龍華三寶之一的高達7米、蓮花座下雕有上千尊小佛像的範金毗盧佛像被紅衛兵砸成碎片,作為彌勒佛化身的布袋和尚坐像被砍下頭顱;建於清代的天津大悲院中的佛像被搶,院中的明代木雕觀音和瓷佛均被砸毀;洛陽龍門石窟被砸掉無數珍貴小佛頭像;合肥萬福庵的神像等佛物全部被燒毀;湖南的15座寺廟中的497尊佛像、395尊菩薩、649尊羅漢、54部藏經書等大量宗教設施則全部被毀;紅衛兵衝進伊斯蘭教清真寺,放火焚燒《古蘭經》,引起伊斯蘭教徒與紅衛兵的衝突等等。

文物古迹損毀也非常嚴重。在北京,市文化局集中收存的演出時所用的戲裝、道具被當作封資修全部放火焚毀;海淀區朱房村的漢代遺址珍貴遺迹被破壞;作為中華民族象徵的萬里長城被拆毀54公里。根據有關統計,北京共有4922處文物古迹被毀壞。在上海,著名的萬國公墓中包括宋慶齡父母在內的許多名人墓穴被砸毀;建於三國時代的龍華寺、靜安寺都被嚴重破壞。在天津,作為傳統藝術瑰寶之一的傳統曲藝相聲被認為是低級趣味被勒令停止演出;被稱為“萬國建築博物館”的原租界建築群,在建築文化方面有很重要的價值,但許多建築物上面的標誌和裝飾物大都被砸毀;各種宣傳文化的機構如文化館、文化宮等都被擠占,而被迫停止工作。另外,杭州的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蘇小小墓被毀、岳王墳的岳飛像不翼而飛;廣州黃花崗72烈士墓頂的自由神像被紅衛兵用鐵鎚砸毀;海口海瑞墓被砸毀;山東武訓墓被毀,武訓屍體被挖出並抬屍遊街示眾,然後屍骨還被砸爛焚燒;山東孔廟被破壞嚴重,毀壞文物6618件;等等。

“破四舊”運動是伴隨着紅衛兵運動的興起而肆虐神州的。到1968年暑期,大學仍不招生,工廠仍不招工,六六、六七、六八3屆高中畢業生共400多萬人待在城裡無事可做,成為亟待解決的社會問題。1968 年12月22日,《人民日報》文章引述了毛的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有近2000萬知青上山下鄉,接受“很有必要教育”去了,紅衛兵運動逐漸停止。隨着紅衛兵運動的衰落,“破四舊”運動逐漸煙消雲散。

這一場毛澤東親手導演的“破四舊”運動,真正掘了中華幾千年文明的祖墳,斷絕了中華傳統的血脈,將老祖宗的家底全部當作“舊”而毀棄,代之以全新的徹底的“無”產。更主要的是劇烈改造了新一代中國人,造就了整整一代毛的“接班人”——無法無天、掘墳毀墓、打砸搶殺……以儒家為主的中國傳統的仁義禮智信等做人準則隨着孔子墳被掘廟被砸爛而被徹底摧毀,華夏幾千年的精魂等於死亡,中國的土地上立起了一個以“馬列”為祖宗的“新”世界。這一場“革命”的掃蕩,令歷史無比的尷尬。當年八國聯軍在北京燒了頤和園算什麼,能跟紅衛兵比嗎?日本侵略中國,盜取中國的國寶,而對文化遺產也從沒如此地破壞。我們中國人在譴責侵略者的暴行時,怎能逃避對這一段歷史的追問?我們的歷史教材怎樣直面這一頁?早知道,那麼多傳家的國寶會在“新中國”被銷毀,還不如當初拱手讓給外來的強盜,至少那樣,今天的炎黃子孫還有機會一睹祖先的偉大文明——那正是中華文明曾經耀亮世界的見證。

一個不敢面對自己錯誤、不能反省而走回正統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精神復生的。一個民族精神死亡了,假大空、黃賭毒、暴力、冷漠必然駐足,天災人禍愈演愈烈,普羅大眾怎能無憂無慮地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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