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道德 【東西文化雜談】8. 燕京...

【東西文化雜談】8. 燕京風流之道法自然

分享
明清時代的北京城簡圖。
 
 
【新三才首發】立足於沃野千里的華北大平原,蜿蜒逶迤的太行山脈和燕山山脈拱衛屏障,永定潮白兩河雙龍護珠般環繞滋潤,古燕京的地里位置似乎從混沌初開的伊始就擁有無與倫比的王者之氣。這裡是古燕國的都邑、元以後歷代中國的首府。透過古燕京城的設計構思,後世子孫不難一窺中華文化中許多精微奧妙的神髓。
 
古燕京的設計始於元世祖忽必烈之時,是建立在原金中都離宮的基礎之上的。經明清兩代的經營和加建,形成了後來北平的規模。古燕京在明初時分三層,三層的正門分別為外城的正陽門(即前門)、皇城的天安門、和宮城(即紫禁城)的午門。三個城門和各宮殿的正門皆向南而開,皇帝則面南而坐,接受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北面稱臣。按照元大都時最初的設計,京城解決生活問題的商業市場安排在宮城北面靠着什剎海的鐘樓鼓樓一帶。整個京城的早期設計體現了周朝周禮對皇家都城的設計思想。«周禮·冬官考工記第六»記載: “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塗九軌,左祖右社,面朝後市,市朝一夫。”周禮中所講的面朝後市(又叫前朝後市)就是:宮城的前面(南面)辦理朝政,後方(北方)則是做生意買賣的市場。而紫禁城的門口左邊設祖廟,右邊為社稷廟,這就是周禮講的“左祖右社”—祖(太)廟在東,社稷廟在西。
 
除了宮城的設置之外,應該說京城設計中最重要的就是祭祀。原外城的四郊外分別設置了專為天子祭祀而用的五壇:天壇、地壇、日壇、月壇、和先農(山川)壇。五壇最初均在郊外,後來明朝中葉在原外城的南面加建了新城,才把天壇和先農壇置於新外城的永定門城門之內。同時原來的外城就變成了後來的內城。五壇中南北二壇的位置是根據按照易經中的乾坤排列:南方為陽,天屬陽,為乾;北方為陰,地屬陰,為坤。所以祭天的天壇設在南郊,而拜地的地壇則立於北郊。日壇置於東而月壇處於西則是因為古人根據肉眼的觀察,認為日生於東而月起於西的緣故。從日月二壇的東西位置,我們不難看出祖廟與社稷廟的主次之分:祖廟在東,社稷廟在西,當然祭祖要比祭社稷來得更重要些。中國人講究慎終追遠,追着追着,追到最後就會追到創造了天地萬物和人的上天神明。所以祖廟當然就比社稷廟更為重要。
故宮全景,天安門後面是端門、午門、太和門,接着是三大殿。
不但祭祀,宮城內外的其他建築也離不開易數的安排:前朝為天子辦理朝政的地方,設三座殿: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三為單數,易理中單數為陽,暗指天子。後宮為皇帝皇后的生活之處,設二宮:乾清宮和坤寧宮。二為雙數,雙數為陰,隱喻後宮皇后,這是最初的設計。後宮的交泰殿則是後來加的。紫禁城中暗合易數的排列比比皆是,數不勝數。總而言之,整個古燕京的設計,體現了中華五千年文化中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文化起源。
中華文化中道法自然的講法可見於老子的道德經。道德經第二十五章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對於這段話,後世的理解可說是千差萬別。一些哲學家因為這段話含有“有物混成……道法自然”中的“物”和“自然”兩詞,就把道家定義為所謂的樸素唯物主義學說。其實這類解釋真是有對古人話語生吞活剝之嫌。試想:這個被老子稱為“道”的那個“物”,既然是一個創造了天地間的萬事萬物包括人在內的“天下母”,那麼被創造出來的人尚且有思想有靈性,難道這個造了人的“道”或“物”竟會是無知無覺無靈性無意志的物質嗎?
 
另一個更有趣的問題是:如果都用這類唯物的思想去解釋天人合一的文化,那麼延續了五千年的華夏文化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讓我們用一個對唯物哲學的存在幾乎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來做例子。
 
一九五八年出版的達爾文自傳(編輯:Nora Barlow;出版:Wm. Collins Sons & Co. Ltd., London)里有這樣一段達爾文晚年的自述:“直到三十多歲,詩歌仍能給我帶來巨大的喜悅。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就酷愛莎士比亞,特別是莎翁的歷史劇。繪畫也能帶給我相當的快樂,音樂帶來的享受則更是巨大。但到今天為止有很多年我已經連讀一行詩的興緻都沒有了。近來我曾嘗試着再回去讀莎士比亞,卻發現這些東西簡直枯燥得讓我做嘔。我對繪畫和音樂幾乎完全失去了興趣……我的腦子似乎變成了一部機器,不停頓地從大堆的事物里去破解自然的法則。但為什麼這類工作會造成我獲得精神享受的那部分思維神經的萎縮呢,我無法接受……失去精神享受的品味就是失去幸福,情感的低能還可能導致對智能的損害,甚至傷害到道德品行。”
 
達爾文,人類史上第一個向猴子認祖歸宗的人。他發明的自然法則就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在被這個法則規範的世界裡,既沒有神明的慈悲,也沒有人道的憐憫,只有動物最原始最本能的生存競爭。達爾文的晚年完全沉浸在充滿了這個法則的世界裡,從他的自傳中,我們不難發現這個法則對他造成的傷害。如果將他的晚年自述與五四以來近一百年的歷史作一個仔細的對比,應該會對我們有所啟發,對找到國人今天的文化困境背後的原因有所幫助。
 
老子說的“有物混成”中 “物”字的意思其實不是今天物理意義上的物質,而是“東西”的意思。老子因為無法描述“道”是什麼,只好說有個東西。而在“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個結論中,前三個“法”字是動詞,意為效法。但最後四個字“道法自然”中的“道法”二字卻是一個名詞,意思是:道法是自然的;是自(本)來就有的、先天存在的。
 
作為炎黃子孫,為了三千多年的燕京風流和五千多載的華夏璀璨,我們應該感謝“道法自然”的上蒼神明。
 
責任編輯:石振麟
 
(新三才原創首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留下一個答覆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