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哲信仰 蘇格拉底之死——一個醫學生...

蘇格拉底之死——一個醫學生對民主的感受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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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最後,蘇格拉底還是清醒地認識到法律的重要性,在勸說之下堅決不逃獄。

一直對那種深邃的古希臘文化有一種由衷的嚮往。在學了一學期古希臘的課程後,更是感受到人在那恢宏的文明背景中的渺小,而另一端是歷史沉澱出的滄桑。

然而,在古希臘里,卻有那麼一個人,以自己在肉體與靈魂之間的抉擇,消融了這種渺小與滄桑的對抗。那就是蘇格拉底。

其實,蘇格拉底的死是世人永遠沒法抹去的心痛。原因不止在於我們對那麼一個天才的無辜隕落而惋惜,更在於它向我們展示了一種悖論:民主的暴政。而這種悖論卻再沒有聖哲能夠解決,一直到今天。

其實,古希臘的城邦民主制一直是現代西方所推崇的,正如我們中國古代對三皇五帝時代的嚮往。在崇尚民主、自由等價值的西方,古希臘的城邦民主正好切合了他們的這種追求:集體決策,輪流擔任公職人員,追求平等,容忍人的弱點等等。

然而,這些對民主與自由的追求卻是蘇格拉底所不能接受的窮其一生的時間調侃、諷刺、攻擊時人們追求的民主社會。當然,他的反對主要在思想上,而不是在行動上。那麼,蘇格拉底為什麼對民主如此反感呢?這就需要我們對民主做一番反省。民主的理性基礎是什麼?民主理論假定:現有人群中的大部分人以及每個人身上的大部分品行是合理的,值得肯定的。而蘇格拉底認為人是有弱點的,他認為,現存社會中的大部分人以及每一個人身上的大部分品行都是不合理而必須否定的,只有讓神的使者——智者來管理他們、引導他們、教化他們、馴服他們,才能使他們追求美德,才能使這個社會日趨完善。當然,在蘇格拉底看來,在當時的社會裡,智者是極少數。

憑心而論,利益和自由的確是民主社會的基礎。對利益的追求,使人們過得富有、舒適;對自由的追求,使人們過得自在、有尊嚴。但是,利益和自由能夠使人具有美德嗎?能夠使人的靈魂向善嗎?顯然,蘇格拉底的質疑不是民主制度所能承載的。民主制度本身並不能解決拯救靈魂的問題,這是蘇格拉底憎惡民主社會的根本原因之一。但是,蘇格拉底提出的質疑是民主理論繞不過去的問題,至少當時的雅典社會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蘇格拉底的質疑讓雅典人感到尷尬、自卑,而蘇格拉底嘲笑他們的粗俗、無知的態度,最終點燃了他們心中的怒火。

終於,人們不能忍受這個“破壞社會秩序與風氣”的人了,在公審中以民主的形式判了這個偉大的哲人死刑。

審判過程本身就是值得我們去回顧的。在第一輪審判中,他狂妄自大的態度兩次引起全場人群的嘩然,審判團以280票對220票表決他有罪。在第二輪審判中,蘇格拉底竭盡所能貶低民主制度,嘲諷審判員,蔑視法庭。他的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審判團,審判團以360票對140票判他死刑。原來判他無罪的人中竟然有80個轉而投了他的死刑票!顯然,即使蘇格拉底再狂妄,他也罪不至死,這不是一個理性的判決,也不是一個法治的判決,而是一個情緒化的判決、一個違法的判決。正是審判團的憤怒情緒,終結了蘇格拉底的人生之旅。雅典的多數人勝利了,但是雅典的法律卻失敗了。

而在審判結果出來後,蘇格拉底的態度也很值得我們去深思。在有關蘇格拉底的著作中,我們經常會看到這樣的記載,蘇格拉底臨死前說:他的一生都享受了法律的利益,不能在晚年不忠於法律。那麼,蘇格拉底是為民主社會的法律而殉道的嗎?顯然,這種說法過於牽強。首先,蘇格拉底是反對那種民主的,他自然也不會認同民主社會的法律。其次,在蘇格拉底的思想中,法律被看作是城邦和公民之間達成協議的條款。按照這種思路,很容易作出如下推理:如果城邦破壞了它和人民之間的約定,審判一個無罪的人,人民為什麼要服從它的法律?因此,這樣去推論應該是不準確的。

那麼,蘇格拉底臨走之前為什麼要說這樣一句話?他到底享受了法律給他的什麼利益?我想,從一個正常人去理解,人總是有一塊感性的心靈空間的,所以對於蘇格拉底來說,這塊空間有兩種東西讓蘇格拉底去感恩:一是雅典城邦對他的養育之恩,二是言論自由。關於養育之恩,蘇格拉底說,是雅典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撫育他、教育他,讓他生兒育女,雅典的法律是他的父母,是他的衛士,除非他說服雅典的法律來改變決定,否則,不服從法律就是一種罪惡。關於言論自由,本來蘇格拉底認為只有智者才有資格享受,一般人不配享有這種權利。

問題是,蘇格拉底忠於法律難道不是雅典民主社會制定的嗎?認同這種法律不就等於認同雅典民主制度嗎?其實,這正是蘇格拉底橫眉冷對民主社會時惟一表露出的內心的脆弱和傷感,也是在他冷酷、冰涼的絕唱中流露出的不易為人察覺地一絲感恩。但是,無論如何,蘇格拉底不能說他感激民主制度,因為他是以義無反顧的姿態,以“死無葬身之地”的聖徒式的殉道方式,試圖打贏對民主社會的這場戰爭。

於是乎,留給了歷史無盡的諷刺:一個標榜民主,追求自由的社會卻容不下一個“另類”的蘇格拉底。一個謾罵民主、自由的人卻被追求民主的人視為聖哲,甚至與耶穌並視。

蘇格拉底在歷史上的偉大就在於,他啟發了人們開始去關注民主本身的弱點。今天的選舉制度,努力讓人信服,政府是民主的,但卻依然無法跳出這種恆久的悖論:少數人為什麼一定是錯誤從而必須做出犧牲的?民主與理性之間怎麼去達成一致?

蘇格拉底被大多數人處死了,但無盡的後人卻為之感到心痛。

同樣地,大量的電影都取材於對二戰的反思,《鋼琴家》、《美麗人生》、《辛特勒的名單》等等深深叩擊我們心扉的電影都述說著一段似乎在今天看來是不可思議的歷史。但是在歷史的黑白畫面中,希特勒在人們的歡呼中一次次走上演講台,到最後走上血腥之路。民主再次述說了它的蒼白。

作為一名醫學生,不由得聯想到一些相關的東西。人們評價,醫生是社會上最講求權威的職業。醫院裡面的官僚體系之嚴格,資深醫生的權威之重都是甚於其他職業的。說的也許也很客觀,但很多時候卻似乎也帶有一種嘲諷的意味。

客觀地說,我們確實應該防止極端,醫療體系當然也要講求民主。但是,它又確實有着社會必須去理解的職業特色。對於一個手術,我們更需要的是果斷的判斷,久之難免形成一種醫生權威。反之,難道我們在生死關頭民主討論一番?時間不允許,生命也不答應。

這時候,理性比機械的區分民主與否更重要。

當然,民主、自由等永遠會是我們去追求的價值。只是,我們要冷靜地看到實現的機制有其自身蘊藏的弱點。

以前讀過一篇對蘇格拉底之死的評述文章,現在還深深有感於作者對蘇格拉底的評價:驚世駭俗的一世牛虻!而我想,這位先哲在留給我們以遺憾、心痛或是追思的同時,給我們最大的啟示是:

永遠不能放棄的是人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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