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誰殺了甘迺迪?

【新三才獨家首發】關於美國前總統約翰·甘迺迪（John F. Kennedy）遇刺案，官方說法認定兇手為李·哈維·奧斯華（Lee Harvey Oswald）且為單獨犯案。然而，這起歷史懸案在隨後的數十年間誕生了無數陰謀論，多部好萊塢知名電影也從截然不同的視角切入，試圖還原或重新詮釋這場悲劇。我有機會藉由出差達拉斯的時候，親自走訪這個歷史事件的地點，站在這個幾十年來所有疑雲的中心去深入體會與感受。

當然，要感受這個歷史事件，官方說法「華倫委員會報告」（Warren Commission Report）不可或缺。1963 年案發後，繼任總統林登·詹森成立了官方調查委員會（以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厄爾·華倫為首）。委員會於 1964 年提交的官方報告結論如下：唯一兇手： 認定李·哈維·奧斯華獨自一人在德州教科書倉庫大樓的 6 樓窗口，使用卡爾卡諾步槍向甘迺迪總統開槍。並且有所謂的「神奇子彈理論」（Single Bullet Theory）來合理解釋在極短時間內的傷口軌跡，以及「一顆子彈如何可以同時穿透甘迺迪的脖子並擊傷德州州長康納利」的說法。報告認定奧斯華的行刺純屬個人行為，背後沒有任何美國境內或外國政府（如蘇聯、古巴）的陰謀策劃。同時，兩天後在電視直播中槍殺奧斯華的夜店老闆傑克·魯比（Jack Ruby），也被認定是單獨行動。

這期間，我也看了幾部好萊塢的電影，從不同角度體會與思考這件事的幾種可能性。

其中， 《誰殺了甘迺迪》（JFK, 1991），就是探討此案最著名的影史巨作。這部電影由奧利佛·史東（Oliver Stone）執導、凱文·科斯納（Kevin Costner）主演，切入角度是改編自紐奧良地方檢察官吉姆·蓋瑞森（Jim Garrison）的真實調查故事。電影強烈質疑華倫委員會的「神奇子彈理論」，並指出這是一場由美國軍工複合體、CIA（中央情報局）、FBI 乃至副總統詹森共同默許或策劃的內鬼政變，目的是防止甘迺迪從越南撤軍。核心觀點指出奧斯華只是被推出來頂罪的「替罪羔羊」（Patsy），現場至少有三組槍手進行交叉交叉射擊。

而在拍完《誰殺了甘迺迪》的30年之後，導演奧利佛·史東利用美國政府近年陸續解密的最新檔案，帶著鑑識醫學的新證據視角，拍了《誰殺了甘迺迪：重返現場》（JFK Revisited: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 2021）這部重磅紀錄片。這部影片的切入角度 完全拋棄戲劇虛構，邀請多位法醫、彈道專家、歷史學家，針對當年的驗屍報告、子彈軌跡、大腦解剖照片進行嚴格的科學與法庭鑑識覆核。這部片代表了「調查記者與歷史翻案」的硬核視角。電影指出當年在帕克蘭醫院搶救甘迺迪的醫生（認定傷口是正面中彈，代表前方有槍手），其證詞在官方報告中遭到竄改或刻意忽略。它不再只是拋出大膽假設，而是用官方自己解密的解剖瑕疵與偽造嫌疑，直指華倫委員會報告的不可信。

但是，再多的爭論與證據，都沒有能讓這段歷史重現，或讓真正的真相告白於天下。我在今天走訪的當下，也走過所有當年爭議的角落，親自感受與體會這個可能是近代影響人類文明最重大的一次事件現場。

我在那個知名的休士頓路轉入Elm St的轉彎處，順著車道一路看到路上的兩個白色X標記，那就是當年甘迺迪分別身中兩槍的地點。今天，仍然是熙來攘往的交通要道。我看著一輛車，彷彿當年總統車隊的路線一樣轉入駛過，歷史的畫面彷彿直接重現現場，十分令人震撼，卻也同時令人無比感慨。

我看著第一個X標記，到第二個X標記，短短幾公尺的路線，兩顆子彈，決定了甘迺迪總統的生命。我順著往當年槍手大樓的方向望過去，確實，如果要瞄準路上那個X標記，那棟當年的教科書倉庫大樓，就是最近、最可行、最好的制高點。

然而，我同時還是衍生出了幾個直覺上的疑點，這也是這幾十年來，讓這個事件無法收斂於單一真相的疑點所在。

其一，就是兩槍要如此準確，間隔如此短，基本上槍法確實得過於常人。

其二，就是甘迺迪遇刺的影片，顯示第二槍是致命槍，但當時他中彈後血跡往前噴濺，人往後方倒下。

其三，是有沒有所謂草坪上的第二槍手的可能性。

後來，經過多方查證與了解，這三點，也都慢慢有更清晰的輪廓。雖然還是很多懷疑者對此深信不疑，但客觀的事實還是有慢慢沉澱與釐清。

首先，就是第一點，動態中移動目標，兩槍精準命中，在當時的距離與速度下(不到100公尺，車速約20公里以下)，很多獵人狩獵時，就是這樣的動態情境，所以能達到兩槍精準命中，對訓練有素的槍手(或獵人)來說，絕對是可以辦到的。

其次，就是第二槍中彈後人倒下的方向。這點很反直覺，後來查證醫學分析，發現很多專家已經對這個疑點多方測試與驗證。這種現象稱為「噴射效應」(jet effect)——而且還是由諾貝爾物理獎得主Luis Alvarez提出的理論。當子彈從後方擊中頭部，腦組織和血液從右側爆裂噴出的瞬間反作用力，會把頭部往反方向(也就是往後)推——這概念類似火箭噴射的反作用力原理。近年也有科學家用彈道力學模型重新驗證，結論同樣支持「頭部先前衝、再因噴射效應後甩」與後方單一槍手的說法相符。

第三，就是草坪有無第二槍手。當下在現場，其實草坪環境算空曠，所以如果真有第二槍手，要隱蔽在當時夾道歡迎的人群中開槍而不被發現，難度是遠高於躲在那棟大樓開槍的。而且如果第二槍手要接續第一槍手，他會更難預期第一槍打中後的反應(包括甘迺迪自己，以及周邊人員)，所以真正要瞄準的難度更高。而這幾十年來，都沒有直接目擊證據，表示草坪上有槍手，某種程度也就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我沒有解開所有謎團，就算上面這些現場觀察體會，以及專業考證資料，也只能代表，從大樓上開槍，確實是合理的安排。但是否就是官方聲稱的槍手李·哈維·奧斯華獨自一人在大樓6樓窗口，我仍然沒有辦法下結論，因為，我能掌握的資訊，離這個結論，還是有段差距。槍手還是有可能是其他人，從大樓其他樓層或窗口射擊，然後從容離開，隱蔽在人群中，留下毫不知情的奧斯華被捕後高喊「我沒有射殺任何人，我只是個替罪羔羊。」而老天爺給人類開的最大玩笑，就是兩天後，奧斯華竟然在警察護送下當眾被射殺，然後死在與甘迺迪當天急救的同一個醫院中。

這場歷史追朔之旅結束後，我反而從過去長時間的「懷疑論」中解脫出來，不再追求所謂的真正歷史真相。相反的，當我親自感受到的那種「人類文明史詩級事件」的現場時，我更能體會到這一切都是上天的某種安排，真正的意義，或許就等待著每個人自我去追尋與體悟，而這樣的安排，遠比把所有真相攤開來在眼前，更有深度，也更令人省思。

（作者：王季民）
（責任編輯：姜啟明）
（文章來源：新三才獨家首發）